玉嬌枝也醒了。她揉揉眼睛，看見我，臉先紅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筆，趕緊放下來，站起來的時候把硯臺碰倒了，灑了一地墨。她慌慌張張地去撿，手忙腳亂的，耳尖紅得能滴血。
我走過去，彎腰把硯臺撿起來，放在桌上。三個人站在門口，誰都沒說話。月光照在我們身上，影子疊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金翠蓮先開口了。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玉嬌枝一眼，然後小聲說：“官人，李姑娘的事……成了？”
我看著她。她的表情很平靜，但我知道她不平靜。她攥著衣角的手指，指節發白。她在等我說什麼。
“成了。”我說。
金翠蓮點點頭，沒說話。玉嬌枝站在旁邊，低著頭，手裡攥著那支筆，攥得緊緊的。
我走進屋裡，在桌邊坐下。她們兩個跟進來，站在我面前，像兩個等著先生訓話的學生。金翠蓮站在左邊，玉嬌枝站在右邊，中間隔著兩步的距離，誰都沒往誰那邊靠。
我抬頭看著她們，沉默了一會兒。
“過幾天，我去把人贖回來。”我說，聲音不大，但在夜裡聽得很清楚。“李師師進門之後，你們三個，都是我的。”
金翠蓮的睫毛顫了一下。她低下頭，嘴唇抿著，不說話。
“委屈嗎？”我問她。
她搖搖頭，過了一會兒，又點了點頭。她抬起頭，眼眶有點紅，但沒哭。“官人，我不委屈。就是……”她頓了頓，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就是怕官人有了新人，忘了舊人。”
玉嬌枝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什麼，我沒聽清。我問她：“你說什麼？”
她的臉紅了，聲音大了一點：“我也是。”
我看著她們兩個。金翠蓮站在那兒，嘴唇抿著，眼眶紅紅的，倔強地不肯掉眼淚。玉嬌枝站在那兒，低著頭，耳朵尖紅紅的，手裡的筆不知道什麼時候換到了左手，右手攥著衣角。
我站起來，走到她們面前。伸出手，把金翠蓮拉過來，讓她靠在我胸口。她沒動，就那麼靠著，手攥著我的衣裳，攥得緊緊的。我又伸出手，把玉嬌枝也拉過來。她僵了一下，然後慢慢靠過來，頭抵在我肩膀上，頭髮蹭著我的脖子，癢癢的。
三個人站在一起，誰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金翠蓮悶悶地說：“官人，你真的要把李姑娘娶回來？”
“嗯。”
“她好看嗎？”
“好看。”
“比我還好看？”
我低頭看了她一眼。她仰著臉，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嘟著，像是不服氣，又像是撒嬌。
我沒回答。伸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把玉嬌枝也往懷裡帶了帶。兩個人被我箍在懷裡，動彈不得。金翠蓮的臉貼在我胸口，玉嬌枝的頭頂抵著我的下巴。
“你們兩個各有各的好看，她有她的好看。”我說。
金翠蓮在我胸口捶了一下，不重，像是貓爪子拍了一下。玉嬌枝沒動，但我感覺她的耳朵更燙了。
“但是，”我說，“她不會暖床，不會畫畫，不會算賬，不會做飯，不會伺候人。她就會彈琴唱曲。”
金翠蓮抬起頭，看著我。“那官人要她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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