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築閣聚音
【政和二年七月初一至初十（西元1112年7月26日至8月4日）】
七月初一，我帶著玉嬌枝去了翠雲樓。
孫老頭己經搬走了，鑰匙在手裡，門推開，一股黴味撲面而來。玉嬌枝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破破爛爛的戲臺，看著東倒西歪的長條凳，看著從破窗戶裡照進來的陽光，灰塵在光柱裡飄著。
“這就是……”她小聲說。
“惜音閣。”我走上戲臺，跺了跺腳，木板嘎吱嘎吱響。“以後叫惜音閣。”
“惜音閣？”玉嬌枝唸了一遍，“這名字什麼意思？”
“惜是宋惜之的惜。音——”我看著她，“是你們的音。你畫畫時哼小曲的聲音，金姐姐唱歌的聲音，李姐姐彈琴的聲音，還有你們笑的聲音、說話的聲音。惜音，就是珍惜你們的聲音。”
玉嬌枝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耳朵紅了。“官人，你這張嘴……”她沒說下去，但嘴角翹了一下。
我笑了。“走吧，上去看看。”
她跟著我走上戲臺。戲臺比她想象的大，站在上面，能看見整個觀眾席。空蕩蕩的，但我腦子裡己經有畫面了——十二個姑娘站在這裡，燈光從上面打下來，佈景掛在後面，臺下坐滿了人。
“官人，”她問，“我該從哪裡開始？”
“你畫一幅畫，從哪裡開始？”
“構圖。”
“對。先想好整個舞臺的樣子——觀眾坐哪裡，臺子怎麼擺，燈光從哪打，佈景掛哪面牆。這些都是你的構圖。”
玉嬌枝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她想起自己畫過的那些畫——山水、花鳥、蘭草。每一幅畫，都是從一張白紙開始的。現在，這張白紙是整棟樓。
“我試試。”她說。
七月初三，木匠、漆匠、畫匠進場了。
我從東京城裡請了最好的工匠——木匠老周，五十多歲，幹了一輩子木工活，東京城一半的酒樓椅子是他做的。漆匠老錢，手藝好，但脾氣大，誰跟他頂嘴他跟誰急。畫匠老吳，是玉嬌枝她爹王義的朋友，聽說王義的閨女要畫舞臺，二話不說就來了。
玉嬌枝站在工地上，手裡拿著一張紙，上面畫著她設計的舞臺草圖。老周看了半天，說：“玉姑娘，你這臺子要擴一丈？後面的柱子得挪。”
“能挪嗎？”
“能。但要加橫樑，不然撐不住。”
“那就加。”
老周點點頭，沒再多說。他幹了三十年木匠，見過不少指手畫腳的東家，但玉嬌枝不是那種人。她畫的圖，尺寸標得清清楚楚，哪裡擴、哪裡改、哪裡留空，一目瞭然。
老錢在刷漆，刷的是舞臺邊沿的圍欄。玉嬌枝走過去，說：“錢師傅，這個漆顏色太紅了。能不能調淡一點？”
老錢放下刷子，看了她一眼。“淡一點？多淡？”
玉嬌枝從袖子裡拿出一小塊布，上面染著一種淡淡的赭紅色。“這樣的。”
老錢接過來看了看，又看了看她。“玉姑娘，你這是畫畫的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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