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排練
【政和二年七月十二至二十五（西元1112年8月1日至14日）】
七月十二，第一次合練。
作坊後院的大堂屋被騰了出來，十六個姑娘拿著各自的樂器，站成三排。李師師站在前面，手裡拿著一根細竹竿當指揮棒。金翠蓮站在她旁邊，手裡攥著譜子，手心全是汗。劉德厚在最後面支起了皮影幕布，燈籠點著，白狐的皮子掛在架子上。
玉嬌枝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手指攥著衣角。
我站在門口，沒進去。這是她們的事，我看著就行。
李師師敲了敲竹竿。“古琴先起。簫等西拍。琵琶等八拍。二胡等十六拍。金姐姐，你從‘千年修行’那句進。準備好了嗎？”
所有人都點頭。
“開始。”
古琴響了。彈琴的是個姓林的姑娘，手指在弦上走，聲音很輕，像雪花飄下來。西拍之後，簫進來。
吹簫的是個姓周的姑娘，聲音從低到高，像風穿過枯枝。
八拍之後，琵琶進來。彈琵琶的是個姓孫的姑娘，輪指，像雪地上有東西在跑。十六拍之後，二胡進來。
然後——亂了。
二胡的聲音太大了，蓋過了琵琶。簫的調子跟古琴不搭，各走各的。琵琶的輪指太快，跟簫的慢調子撞在一起，像兩個人各說各話。金翠蓮開口唱，聲音被樂器淹沒了，聽不清楚。
李師師敲竹竿。“停。”
所有人都停了。堂屋裡安靜下來。
“二胡輕一點。”李師師說，“簫的調子改一下，跟古琴走。琵琶慢一點，等簫。再來。”
第二遍。二胡輕了，簫改了，琵琶慢了。但金翠蓮唱到一半，二胡又斷了——拉二胡的姑娘忘了譜子，手停在弦上，臉紅了。
“二胡手，你從第二段再進。”李師師說，“再來。”
第三遍。樂器齊了，但皮影沒跟上。劉德厚在後面喊：“白狐回頭的時機不對。金姑娘唱到‘千年修行’的時候，白狐剛好回頭。現在早了。”
李師師看了看金翠蓮，又看了看劉德厚。“再來。金姐姐，你唱到‘千年修行’的時候，給個手勢。劉師傅看見了，就操縱白狐回頭。”
金翠蓮點頭。“行。”
第西遍。金翠蓮唱到“千年修行”的時候，左手抬了一下。劉德厚看見了，操縱白狐回頭。但回頭太快了，白狐的頭“唰”地轉過來，像脖子斷了似的。
劉德厚自己喊了停。“太快了。公子說的，回頭要慢。頭先轉，身子不動，尾巴最後甩一下。再來。”
第五遍。金翠蓮抬手，劉德厚操縱。白狐的頭慢慢轉過來，身子不動，尾巴輕輕一甩。慢是慢了，但伴舞站的位置，擋住了皮影幕布。臺下的人看不見白狐，只看見幾個姑娘的屁股。
李師師看了看玉嬌枝。
玉嬌枝站在角落裡，臉都白了。
我走過去，站在她旁邊。“你是總設計師。臺上的一切都是你的畫。畫壞了，你要自己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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