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餘音
【政和二年九月十六至十月初十（西元1112年9月29日至10月27日）】
首演之後，惜音閣火了。
不是一般的火，是全東京都在談論的火。第二天早上，我去慧根堂拿賬本，張三說門口有人排隊買票，天不亮就來了。金翠蓮坐在作坊裡，面前堆著一沓銀子和銅錢，數得手軟。
“官人，”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下一場的票，VIP區全賣光了。卡座區也賣光了。邊座區剛開賣，半個時辰就沒了。只剩下階梯座還有幾十張。”
“不急。慢慢賣。”
“不急？”她笑了，“我怕的是不夠賣。”
我算了算賬。一場票務一百八十貫，打賞三十五貫，餐飲十五貫，周邊二十貫。二百五十貫。一個月六場，一千五百貫。加上會員費、包場、周邊持續賣，月利潤奔著五千貫去了。
金翠蓮看著賬本，半天說不出話。“官人，一個月五千貫？慧根堂五家分店加起來才兩三千貫。”
“樂坊的生意，跟冷飲不一樣。冷飲是走量的，樂坊是走心的。走心的東西，溢價高。”
她沒聽懂，但也沒追問。她現在只管收錢。
九月二十，第二場演出。還是滿座，還是有人哭，還是有人打賞。端王府的周管事又來了，坐在二樓包間裡，看完《白狐》又訂了兩場包場。“宋公子，王爺說了，下月壽宴務必請樂坊去。”我說行，讓張三跟他對接。
散場後，金翠蓮找到我。“官人，我不想每場都唱了。”
“為什麼？”
“嗓子受不了。這幾天天天唱，高音有點劈。而且我管著賬、管著人，忙不過來。”
我想了想。“你想退下來？”
“不是全退。偶爾唱一場就行。領唱讓新人上，我在旁邊看著，出不了大錯。”
第二天，金翠蓮把新招的領唱姑娘叫到跟前。那姑娘姓陳，十八歲，嗓子好，膽子小。金翠蓮說：“你唱《茉莉花》給我聽。”陳姑娘唱了，聲音在發抖。金翠蓮說：“別怕。臺下西百個人，你就當他們是西百棵白菜。”陳姑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金翠蓮也笑了。“你笑什麼？唱！”陳姑娘重新唱，這回穩了。
李師師也來找我。“官人，我也不想每場都彈了。”
“你也退？”
“我管編曲、管排練。上臺彈琴太分心，顧不過來。”
我想了想，也同意了。從十六個姑娘裡提拔了林姑娘接替李師師當領奏。林姑娘古箏彈得好，還會琵琶，一專多能。李師師教了她三天，把每首曲子的要點都交代清楚了。“《春江花月夜》開頭要慢，像水在流。《十面埋伏》輪指要快，但不能亂。”林姑娘點頭，手在弦上試了一遍。李師師聽了，點了點頭。“行了。”
金翠蓮退到幕後之後，每天坐在二樓包間裡看排練。臺上演，她看；演完了，她點評。“陳姑娘，《茉莉花》最後一句，尾音再拖長一點，像花香散不掉。”“林姑娘，《十面埋伏》那段輪指，太快了，慢一點，殺氣不是靠快，是靠穩。”
姑娘們聽她的，因為她說得對。
玉嬌枝也忙起來了。首演之後，有人打聽“佈景是誰畫的”，知道是她，就找上門來。先是端王府的管事，說想在花園裡畫一幅《瑞鶴圖》。玉嬌枝不敢接，跑來問我。我說：“接。價錢開高點。”她收了五十貫定錢，手都在抖。“官人，這麼多……”我說：“你值這個價。”她低下頭，耳朵紅了。
後來又有貴婦人請她去畫堂屋的壁畫，畫《牡丹圖》。她去了，站在人家堂屋裡，拿著筆，手在抖。貴婦人說：“玉姑娘，你隨便畫。我相信你。”她畫了一整天，畫完天都黑了。貴婦人看了半天，說：“比宮裡畫的都好。”給了五十貫，又訂了下一幅。
玉嬌枝回到作坊，把銀子放在桌上，看了很久。“官人，我以前畫一幅畫，掛在牆上，沒人看。現在畫一幅畫，能掙五十貫。”
“因為你畫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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