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沒有可是。定王也是人，也要聽曲。你把節目演好了，他回去跟皇帝一說，皇帝高興了，咱們的好處少不了。”
金翠蓮深吸一口氣，沒再說話，但手又開始抖了。
我緊急調整了節目單。定王來，不能光有苦情戲，得加喜慶的。《歲朝圖》放在開場，紅紅火火，寓意新年吉祥。《瑞鶴圖》放在中場，仙鶴呈祥，拍皇帝的馬屁——太子看了，回去跟皇帝一說，皇帝更高興。
《白狐》和《梁祝》留著，讓人哭。哭完了上小品，讓人笑。最後《清明上河圖》壓軸，展現東京繁華——定王看了，回去跟皇帝說“東京城在父皇治下，盛世太平”，皇帝一高興，又該賞東西了。
我把這個安排跟李師師說了，她點了點頭。“行。就這麼排。”
臘月二十六，惜音閣張燈結綵。大門口掛了兩盞大紅燈籠，柱子上纏了紅綢子，舞臺前沿擺了一圈梅花盆栽，是玉嬌枝從花市挑的，紅梅、白梅、臘梅，香氣淡淡的，飄滿整個戲園子。
玉嬌枝的《歲朝圖》佈景掛起來了——梅花、喜鵲、紅日，紅紅火火的。她站在佈景前面看了很久，然後走到後臺，把那幅“妙筆生花”的匾擦了又擦，擦得能照見人影。
“玉妹妹，你擦了一百遍了。”金翠蓮說。
“再擦一遍。”
金翠蓮笑了，沒再說什麼。
臘月二十七，最後一天排練。所有人到齊，從頭到尾演了一遍。《歲朝圖》開場，紅紅火火。《茉莉花》《青花瓷》穩住了氣氛。
《白狐》催淚，金翠蓮唱到“能不能再為你跳一支舞”，後臺有人哭了。《梁祝》繼續催淚，哭得更厲害了。《赤伶》新節目，金翠蓮第一次唱，唱到“臺下人走過，不見舊顏色”，自己差點哭了。
《吃餛飩》小品，陳五蹲在臺上吃餛飩，吃得肚子滾圓，臺下看排練的迎兒笑出了聲。《主角與跑龍套》小品，陳姑娘搶戲搶得比主角還主角，金翠蓮在臺下喊“你控制一下”，陳姑娘委屈地說“金姐姐，我真的控制不住”，大家笑成一團。
《捕快與毛賊》小品，陳五追著張三滿臺跑，最後被張三反抓，包袱響得跟鞭炮似的。《賣馬》小品，張三演大忽悠，把一匹瘸馬賣出了天價，李師師用二胡拉滑音，賊兮兮的，臺下笑瘋了。
《瑞鶴圖》中場，仙鶴在燈光下飛，所有人都安靜了。《梅花三弄》新編版，古琴和簫對話，像兩隻鳥在枝頭對唱。《清明上河圖》壓軸，暖黃色燈光打在長卷佈景上，東京城的繁華躍然臺上。
演完了，所有人都累得不行。金翠蓮坐在椅子上，喘著氣，但眼睛是亮的。“官人，明天就是臘月二十八了。”
“嗯。”
“定王來了，能成嗎？”
“能。”
“你怎麼這麼肯定？”
“因為你們練了一個月。該會的都會了。明天不是考試，是給定王看看，就是給以後的太子看，看咱們這一年的本事。”
她笑了，靠在我肩上。“你這個人，什麼時候都這麼會說話。”
“我一首會。只是平時懶得說。”
臘月二十八，申時。惜音閣門口清了場，多了幾個便衣侍衛。大紅燈籠亮起來了，紅綢子在風裡飄。那塊“惜音閣”的匾掛在門口，瘦金體，黑底金字，在燈籠光下閃閃發亮。
定王還沒來，但氣氛己經不一樣了。觀眾不知道今天來的是定王，只知道今天查得嚴，門口多了幾個不認識的人，看著不像看戲的。
張貞娘坐在前排圓桌區，跟王義、金老漢他們一起。金翠蓮跟她說：“今天別去後臺，規矩多。你就坐前面看。”她點了點頭，乖乖坐著，不知道二樓包間裡等會兒會坐誰。
二樓最大的包間留著，簾子放下。茶几上擺著茶點、果盤，一盆紅梅，是玉嬌枝早上親自挑的，花苞剛開，紅紅的，像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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