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安靜了。不是小品結束後的那種熱鬧的安靜，是另一種安靜——像有人把所有人的嘴都捂住了。VIP區的太太們端著茶杯，忘了喝。卡座區的女工們張著嘴，忘了說話。邊座區的男人們伸長脖子，一動不動。
定王在二樓包間裡，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金翠蓮唱完了，臺上安靜了很久。臺下也安靜了很久。然後掌聲響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響。
“《瑞鶴圖》。合奏加布景展示。”
燈光暗了一下，再亮。舞臺後面的佈景亮了——十幾只仙鶴在祥雲中飛舞，宣德門的輪廓在雲霧裡若隱若現。
燈光從後面打上去，鶴的翅膀在動，雲彩在飄，像活的。定王盯著看了很久，沒說話。旁邊的太監小聲說：“殿下，這就是上次官家誇的那幅佈景。”定王點了點頭。“不錯。”
“《梅花三弄》新編版。古琴和簫。”
林姑娘彈古琴，周姑娘吹簫。兩個人坐在臺上，一左一右。古琴先起，簫等西拍進。聲音很輕，像雪花落在梅花上。玉嬌枝設計的佈景是雪中紅梅，淡紅色的燈光打上去，梅花像真的在風裡飄。
定王閉著眼睛聽，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清明上河圖》。全體合奏。燈光暖黃。”
壓軸曲。所有樂器一起響，所有姑娘都上臺。佈景是《清明上河圖》的長卷——汴河兩岸，車水馬龍，酒樓茶肆，人來人往。暖黃色的燈光打上去，像夕陽照在東京城的街道上。
定王看著那幅長卷，沉默了很久。旁邊的太監說：“殿下，這是東京城。”定王點了點頭。“本宮知道。”
奏完最後一個音，所有人都停了。臺上安靜了很久。臺下安靜了三秒，然後掌聲響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響。有人站起來鼓掌，有人喊“好”，有人喊“再來一個”。
但李師師沒有舉起竹竿。她看了看宋惜之。宋惜之點了點頭。
她走上臺，站在金翠蓮旁邊。“各位，今晚最後一個節目。一首新曲子，叫《難忘今宵》。送給今晚所有的客人，送給惜音閣，送給東京城，送給大宋。”
金翠蓮走到臺中央。李師師舉起竹竿。古琴起，簫進，琵琶進，二胡進。伴唱隊從後臺走出來，站在金翠蓮身後。
金翠蓮開口唱。聲音很輕，很柔，像在跟每一個人說話。
“難忘今宵，難忘今宵，無論天涯與海角。神州萬里同懷抱，共祝願大宋好、大宋好。”
唱到第二段，伴唱隊加入了。六個姑娘的聲音合在一起，像一層一層的水波，盪開來。
“告別今宵，告別今宵，無論新友與故交。明年春來再相邀，青山在、人未老、人未老。”全部惜音閣的成員都到舞臺上一起高唱了。
VIP區有太太跟著哼。卡座區的女工們也跟著哼。邊座區的男人們不會哼，但有人跟著拍手。後排階梯座的觀眾站起來，有人鼓掌，有人擦眼淚。
這曲子在大宋，人們也是一聽就會，一哼就會。
定王在二樓包間裡，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節拍。他看著臺上的金翠蓮，看著那些跟著哼唱的觀眾，沉默了很久。旁邊的太監小聲說：“殿下，這首曲子……”定王抬手，沒讓他說下去。
金翠蓮唱完最後一句，臺上安靜了。臺下也安靜了。然後掌聲響起來，不是打雷一樣的掌聲，是那種輕輕的、細細的、綿綿不絕的掌聲，像春天的雨，落在每個人心上。
定王放下茶杯，站起來。太監趕緊上前。“殿下，您……”
“把那宋惜之叫來。”
太監跑下來，氣喘吁吁地找到我。“宋公子，殿下叫你。”
我整了整衣冠，上了二樓，進了包間。定王坐在中間，面前茶几上的茶己經涼了。我跪下。“臣宋惜之，拜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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