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志說：“你把刀放下。”
牛二說：“我不放又怎樣？”
楊志伸手去奪。牛二往後退了一步，把脖子伸過來，雙手攥著刀，往自己脖子上拉，刀口貼著他的皮肉。
他瞪著眼，嘴裡喊著：“你殺啊！你殺啊！你敢殺我？老子就是牛二，東京城裡誰不認識我？你敢殺我，你走不出這條街！”
楊志攥著刀柄，指節發白。牛二越喊越兇，刀口在他脖子上來回蹭，皮肉都壓出一道白印子。“來啊！往這兒砍！砍下去老子要是喊一聲疼，就不是好漢！”
街上的人看著他，有人想說話，又咽回去了。有人低下頭，不敢看。有人往後退，怕血濺到自己身上。牛二叫得更兇了，唾沫星子噴了楊志一臉。
“你他媽的敢殺老子？老子在東京城裡混了二十年，沒人敢動老子一根手指頭。你一個賣刀的，也敢跟老子橫？來啊，砍啊！”
楊志的血湧上來。他猛地一推刀柄，牛二的手攥不住，刀刃往裡一送，血噴出來，濺了楊志一臉。牛二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著，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身子往後倒，撲通一聲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街上的血淌了一地，楊志臉上、手上、衣裳上全是血。
他站在那兒，低頭看著牛二，看著手裡的刀，看著刀刃上的血。血順著刀刃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刀刃上沒有血痕，乾乾淨淨的。殺人不見血。牛二看見了。他死了。
街上的人愣了一會兒，忽然有人喊：“牛二死了！牛二死了！”人群炸了鍋，有人拍手，有人叫好，有人哭。
賣果子的老劉從攤子後面探出頭來，看見牛二躺在地上，血淌了一地，愣了半天，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孫寡婦從屋裡出來，站在門口，看著牛二的屍體，看了很久，轉身進去，把門關上了。
錢掌櫃從櫃檯後面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又回去了。那個被牛二嚇跑的小孩，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跑回來了，站在人群外面，踮著腳往裡看。
他娘追過來，一把抱起他，捂著他的眼睛，跑遠了。
楊志把刀撿起來，擦乾淨，站回原處。他說：“我殺了人，你們跟我去官府自首。”街上的人愣了。他又說：“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不連累你們。”
他提著刀，往開封府走去。街上的人跟在後面，議論紛紛，沒人敢靠近。有人小聲說：“這人怕是個瘋子。”
有人說：“牛二該死，他不該償命。”有人說：“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他跑不掉的。”楊志不聽，只管走。他走得很穩，刀提在手裡，血己經幹了，結在臉上，繃得緊緊的。
他想起他爹的話，想起他孃的話，想起他師父的話。他想起楊家將的牌位，想起太爺爺陳家谷口力戰而死，想起佘太君百歲掛帥。
他想起他爹說，楊家將的骨頭是硬的，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他站著了，他殺了人，他去自首。他沒跑。他不會跑。
開封府尹升堂，楊志跪下，把刀放在地上，把事情從頭說了一遍。牛二的侄子跪在旁邊，哭哭啼啼。府尹問楊志：“你還有何話說？”楊志說：“沒有。人是我殺的，我認罪。”
府尹點了點頭，押入大牢待判。楊志被押下去，回頭看了一眼。大堂上，那把刀還擱在地上，刀刃上一點血也沒有。他笑了笑，轉身走了。
他不知道，如果按照書上的命數，他會被刺配大名府，會在路上遇見林沖，會在大名府被梁中書賞識，會押送生辰綱。
會被晁蓋、吳用劫了，會走投無路，會在二龍山落草，會上了梁山，會排第十七位，上應天暗星，會成為馬軍八虎騎兼先鋒使。
會在徵方臘時渡過長江，拿下潤州、宣州、蘇州，最後在丹徒縣病逝。那是後話了。現在他只知道，他殺了人，去自首了。他沒跑，他不會跑。他是楊家將的後人。
【主神調侃：”牛二死了，楊志去自首。他提著刀，走在東京街頭，街上的人跟在後面。他不知道，他的命數從這一刻開始偏了。有一個賣冷飲的商人，正在算賬，等著他的名字。這一等，他的命就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