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這兩樣東西裝進一個檀木盒子裡，換上官服，去了開封府。我是承首郎，正七品，雖然是個虛職，但大小是個官。遞帖子進去，府尹不好不見。
府尹姓呂，五十來歲，圓臉，看著和氣。他在後堂見了我，讓人上了茶。
“宋官人，有何事？”
我把狀子遞上去。“下官是為楊志的案子來的。他是楊家將後人，三代將門，忠良之後。牛二在東京橫行多年，百姓敢怒不敢言。楊志殺他，是替天行道，不是有意殺人。”
呂府尹接過狀子，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看完，他把狀子放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宋官人，楊志的案子，本府自會秉公辦理。你不必操心。”
我說：“下官不是要干涉大人辦案。只是楊志一案，苦主己經撤訴，街坊鄰居也都說牛二自己尋死。下官懇請大人明察。”
我把檀木盒子從袖子裡摸出來，放在桌上，推到呂府尹面前。“大人公務繁忙，下官的一點心意。慧根堂的摺子，大人得閒時可以去坐坐。惜音閣的信牌，大人帶家眷去聽曲，茶果全免。”
呂府尹開啟盒子，看了一眼，沒說話。我知道，話說到這裡就夠了。再說下去，就是逼人。他行了禮，退了出去。
正月初七，開封府升堂。
呂府尹坐在上面，楊志跪在下面。牛二的侄子跪在旁邊，低著頭，不哭不鬧。孫狀師站在一旁，把狀子唸了一遍。唸到“牛二自持刀鋒，按於頸上，屢次自戕，楊志為救其性命，推擋刀柄，不意誤傷”時，呂府尹點了點頭。
他問楊志：“你還有何話說？”
楊志說：“牛二不是我殺的。是他自己拉的刀，我推了一下，他就……”
呂府尹打斷他：“本府知道了。”他看了看狀子，看了看撤訴書，又看了看楊志。
“牛二自己拉刀尋死，楊志推擋救人不慎誤傷，本屬過失，情有可原。苦主不告，街坊作證，按律當減等發落。判楊志杖二十，罰銅錢二十貫，當堂釋放。”
楊志愣住了。他沒死，不用償命，連刺配都不用。他跪在地上，磕了個頭。“謝大人不殺之恩。”
呂府尹說：“你要謝的不是本府。”
楊志抬起頭。呂府尹己經站起來，往後堂走了。
杖二十打完，楊志扶著牆走出開封府。屁股上的火燒火燎，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刀子在剜。他咬著牙，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街上的人看著他，指指點點。
他不看人，只管走。走了幾步，忽然看見街口站著一個人。我站在那兒，穿著一身綢衫，手裡拿著一個布包。
“楊制使。”
楊志看著我。“是你。”
我把布包遞過去。“二十貫，替你交了罰錢。這是剩下的，做盤纏。”
楊志沒接。“你花了多少？”
我說：“一百兩給牛二的侄子，西十兩給狀師，二十貫罰錢。還有給府伊的打點就不說了，都是自家的生意。”
楊志愣住了。那至少要有五、六百兩銀子吧，夠普通人家吃好幾年的。他這條命，值那麼多？
“為什麼？”他問。
我說：“你是楊家將後人，不該死在牛二手裡。”我把布包塞進楊志手裡。“好好活著。將來有機會，來東京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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