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章：歸心
【政和三年正月初七至初八（1113年2月24日至25日）】
楊志沒走。
他站在開封府門口，站了很久。風很大，吹得他衣裳獵獵響。我站在遠處看了他一會兒，沒有過去。有些路，得自己走。
我轉身回了慧根堂。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張三跑進來。
“東家，那個賣刀的，往咱們這邊來了。”
我點了點頭，繼續喝茶。
又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張三領著他進來了。楊志站在慧根堂門口，手裡攥著那個布包，身上還是那件舊袍子，但比前幾天乾淨了些。
我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門口。
“楊制使，進來坐。”
他跟著我穿過鋪子，到了後院。後院不大，幾張桌子，幾把椅子。金翠蓮在櫃檯後面算賬，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手裡撥著算盤，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裡還平平的，但她知道己經有兩個月了。
玉嬌枝在廊下畫畫，筆停了，看了一眼，又繼續畫，畫的是下一場演出的佈景。李師師在屋裡彈琴，琴聲沒斷，但今天彈的是舒緩的曲子，她有了身孕，不敢太用力。
我讓楊志坐下，倒了杯茶遞給他。
楊志沒喝。他站著，看著我。忽然撲通一聲跪下，磕了個頭。
我伸手要扶，他沒讓。
“宋官人，你救了我的命。這條命是你的了。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我沒急著扶。我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楊制使，你知道為了救你，我花了多少錢？”
楊志搖頭。
“很多。”我說，“多到夠普通人家吃好幾年的。”
楊志的臉色變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但我花這個錢，不是做善事。是因為我看中你的本事。你值這個價。”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面潘樓街車水馬龍，人群熙攘，小販的吆喝聲、車馬的轆轆聲混在一起，熱鬧非凡。正是東京最繁華的街道，宋徽宗治下的大宋，歌舞昇平。
我指著窗外，回過頭來看著楊志。
“楊制使，你看這東京城。明裡是花團錦簇，暗裡是烈火烹油。可你知道這叫什麼嗎？這叫厝火積薪——柴堆底下己經著火了，上面的人還在睡覺。”
楊志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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