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出手。
“楊制使，願意跟我幹嗎？”
楊志看著我，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
他聽懂了。不是兄弟，是同路人。不是義氣，是利益。但奇怪的是，我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反而覺得踏實了。江湖人的義氣，說翻臉就翻臉。利益捆綁在一起，誰都跑不掉。
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願意。官人。”
我握緊他的手，用力晃了晃。
“好。從今天起，你我同舟共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我沒有說“同生共死”。那是江湖人的話。我說的是“同舟共濟”——一條船上的人，誰也離不開誰。
我讓張三帶他去城外作坊安頓。
楊志跟著張三出了慧根堂，走過幾條街，到了城外。作坊不大，幾間土坯房，圍著一道矮矮的籬笆。院子裡有幾個孩子在練拳，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站在旁邊看。那漢子身材魁梧，濃眉方臉，目光沉穩，一看就是練家子。
楊志愣了一下——他認得這人。王進。八十萬禁軍教頭，逃出東京的。他也在這兒。
王進也愣住了。“楊制使？”
兩個人對視一眼。王進走過來，上下打量他。“你怎麼在這兒？”
楊志苦笑。“賣刀殺了人，宋官人救了我。”
王進點了點頭。“我也是。”
兩個人站在院子裡，誰也沒說話。過了一會兒，王進拍了拍他的肩膀。“來了就好。先住下，養好傷。往後有的是活幹。”
楊志點了點頭。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幾個孩子練拳，看著王進在旁邊指點，看著作坊裡的煙火氣。他想起高俅劃掉他名字時的樣子，想起牛二死時的樣子，想起府尹說“當堂釋放”時的樣子。
他心想：這裡，就是我的家了。
那天晚上，我去作坊看楊志。他正坐在屋裡發呆，見我進來，站起來要行禮。我按住他，在對面坐下。
“傷怎麼樣了？”
“皮外傷，不礙事。”
我點了點頭。“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楊志說：“沒打算。官人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我看著他。“我這裡不缺打仗的。但缺掌控大局的。慧根堂五家分店，惜音閣剛開張，作坊裡幾十口人。東京城裡眼紅的人多，沒有實力，這生意做不下去。你願意留下來，幫我看著這些？”
楊志說：“願意。”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就好好養傷。養好了，我帶你見見其他人。”
楊志問：“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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