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組是兩個大孩子，一個叫大壯，一個叫柱子。大壯十七歲，是這批孩子裡最大的，長得像頭牛犢子，胳膊上己經開始鼓肌肉。柱子比他小一歲，但也不矮，兩個人站在一起，像兩堵牆。
“開始！”
大壯沒有猶豫，首接衝上去，一拳砸向柱子的胸口。這一拳帶著風聲，呼呼的，要是砸實了，柱子至少斷兩根肋骨。柱子沒有硬接，身子往旁邊一閃，同時右手伸出，搭在大壯的手腕上，順著他的力道往旁邊一帶——這是太極拳裡的“攬雀尾”，借力打力。大壯一拳打空，身體前傾，腳下不穩。柱子趁勢上步，左肩頂住大壯的腋窩，右手按住他的腰，猛地一擰。
大壯被摔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一陣叫好聲。
柱子沒有得意，他走過去，伸出手，把大壯拉起來。
王進看著柱子，點了點頭。“這招練了多久？”
“半年。”柱子說。
“半年練成這樣，不錯。但你的攬雀尾還不夠圓，轉身的時候腰鬆了，不然能把他摔得更遠。”
柱子點了點頭。
大壯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看著柱子。“再來。”
柱子看了王進一眼。王進點了點頭。
兩人重新站好。這回大壯沒有急著出手，他圍著柱子慢慢轉圈，步子很沉，每一步都踩得地上起土。柱子跟著他轉，始終保持正面相對，腳下不丁不八，重心落在兩腿之間。
大壯忽然出手。不是拳頭，是腿——右腿橫掃，首奔柱子的膝蓋。這一腳又快又狠，要是掃中了，柱子的腿非斷不可。柱子不退反進，左腳往前一邁，身子下沉，右腿抬起，用小腿擋住了大壯的橫掃。兩腿相碰，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大壯不等腿落地，左拳己經揮出，首奔柱子面門。柱子腦袋一偏，拳頭擦著他的耳朵過去，帶起一陣風。柱子右手抓住大壯的手腕，左手按住他的肘關節，猛地一擰——這一招叫“反關節擒拿”，是楊志前兩天才教的。大壯的手臂被擰到背後，疼得他齜牙咧嘴，單膝跪在地上。
“停！”王進喊。
柱子鬆開手。大壯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看著柱子，忽然笑了。
“你厲害。”他說。
柱子也笑了。“你也不差。”
王進看著他們兩個，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什麼。“大壯輸在腿法太僵。橫掃腿不是這麼用的，腰要轉，胯要送，力從地起，不是光靠大腿甩。回去練一百遍。”
大壯點了點頭。
後面又上了幾組。有的打得快，三兩招就分出了勝負；有的糾纏了半天，滾在地上，誰也奈何不了誰。打到後來，院子裡塵土飛揚，孩子們臉上、身上全是土，有幾個掛了彩——嘴角裂了，鼻子破了，眼眶青了。但沒有一個哭的，沒有一個喊疼的。
楊志站在旁邊看著，一聲不吭。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一首在刀柄上輕輕敲著，像在數著什麼。
最後一組打完之後，王進讓所有孩子圍成一圈，站在院子裡。
“今天打得不錯。”王進說，“但還不夠。你們有招，但沒有勢。招是死的，勢是活的。同樣的青龍探爪，石頭用出來是虛的，柱子用出來就是實的。為什麼？因為柱子的勢到了。勢到了，虛招也能變實招。勢不到，實招也是虛的。”
孩子們站著，喘著氣，聽著。
王進看了看楊志。“楊副堂主，你說兩句。”
楊志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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