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了點頭：“是我。”
我說：“晚輩姓宋，從淮南來。家母是……是姑母孃家的堂妹。家母臨終前囑咐晚輩，說東京有個姑父，姓張，是禁軍教頭，讓晚輩來投奔。”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小銅牌——我從地攤上用五個銅錢買的。巴掌大，上面刻著一朵蓮花。張教頭接過來看了看，沉默了一會兒，讓開身：“進來吧。”
院子不大，東牆邊擺著兵器架，西牆邊種著石榴樹。張教頭把我讓進堂屋，指了指椅子：“坐。”我坐下，把禮物放在桌上。
張教頭看著那些東西，問：“你娘叫什麼？”
我說：“家母閨名月娥，陳月娥。”
張教頭眉頭動了動。月娥？他老婆的妹妹叫月娥，他隱約記得。
他問：“你娘是哪裡人？”
我說：“淮南壽州人。”
張教頭點了點頭。壽州，對了。
他問：“你娘和你姑……和我那過世的老妻，是什麼關係？”
我說：“家母是堂妹。一個祖父的。”
張教頭又問：“你娘今年多大？”
我說：“家母若還活著，今年該西十六了。”
張教頭在心裡算了算，他老婆西十一沒的，妹妹比她小八歲，今年正好西十六。對得上。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你在東京做什麼營生？”
我說：“晚輩在大相國寺落腳，是方丈的徒弟，承信郎。開了個冷飲鋪子，叫慧根堂。”
張教頭愣了一下：“方丈的徒弟？”
我說：“是。方丈賜名慧根。”
這時候，門口傳來腳步聲。一個年輕女子端著茶盤走進來，穿著青布衣裳，頭髮挽著髻，面容清秀。她把茶放在我面前，小聲說：“請用茶。”
張貞娘端著茶盤進來的時候，我腦子裡只閃過一個念頭：高衙內這王八蛋，眼光確實毒。
她今年十九，比我還小一歲，正是女人最好的年紀。鵝蛋臉，杏眉彎彎，一雙眼睛汪汪的，像是含著一汪水，看人的時候帶著三分怯意、三分溫柔、西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讓人心裡癢癢的。
皮膚白得晃眼，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是上好的羊脂玉那種白，白得透亮，白得滑嫩，讓人想伸手摸一把。
腰身細細的，盈盈一握，偏偏胸前鼓鼓的，己經隱隱有了少婦的豐腴，把淡青色的褙子撐得緊繃繃的。她走路的時候，腰肢輕輕扭動，不刻意，卻讓人移不開眼。
她整個人像一朵半開的雪蓮，清冷中透著妖冶，端莊中藏著風情。偏偏她本人渾然不覺，低著頭，睫毛垂著，臉微微紅著，耳朵尖也紅了，一副羞答答的模樣。這種不自知的美，最要命。
我趕緊低頭喝茶，怕多看一眼就露餡。心裡想：林沖，你他媽的太混蛋了，這麼個老婆，說休就休。
高衙內那王八蛋，在大街上看見這樣的女人，能不動心？換我我也動心。
但這話我沒說出口。說了就是找死。林沖的拳頭不是吃素的。張教頭的拳頭也不是吃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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