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章·渭州
【政和元年八月（西元1111年9月）】
慧根堂開了兩個月，生意穩了，錢也攢夠了。我把鋪子交給張三李西，帶著王五、趙六和兩個記名弟子，往西去了。
走之前，張三問我：“師父，去渭州幹什麼？”我說：“有事。”張三又問：“啥事？”我說：“休得多問。”張三看我的眼神又變了，就不敢問了。
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嘴碎。不過嘴碎有嘴碎的好處，碎嘴的人，傳話也快。以後有什麼事要散佈出去，交給他辦準沒錯。
從東京到渭州，走了半個月。一路上我都在想王進的事。王進，八十萬禁軍教頭，他爹王升當年打過高俅一棍，高俅記了一輩子。
高俅一上任，就要拿王進開刀。王進連夜帶著老孃逃出東京，一路往西，路過史家莊教了史進半年武藝，然後繼續往延安府投奔老種經略相公。他母親路上會生病，病得很重。
我要做的，是趕在他母親病重之際找到他，把人救下來。一個逃犯，一個老太太，一個八十萬禁軍教頭。
我在心裡盤算：救了王進，就多了個保鏢；多了個保鏢，去救那些女人的時候，就不用自己動手了。這筆買賣不虧。
我騎馬走在路上，腦子裡全是賬本——救王進的成本是多少？請大夫、抓藥、安頓母子，加起來不到二十貫。二十貫換一個八十萬禁軍教頭，這是高利貸都算不出來的暴利。
高俅要是知道自己逼走的教頭最後落在我手裡，怕是要氣吐血。想想就高興。
到了渭州，我讓王五和趙六分頭去打聽。
王五回來說：“城東有個客棧，住著一對母子，娘病得很重，兒子是個大漢，天天出去找大夫。”趙六回來說：“那大漢姓王，聽口音是東京人。”我心裡一動，問：“哪個客棧？”趙六說：“城東，悅來老店。”
我帶著他們趕過去。走在路上，我心裡琢磨：王進這個人，原著裡寫他“端的是好漢”，武藝高，人品好，孝順。這種人是稀缺資源。
擱在現代，就是那種年薪百萬還得排隊挖的頂級人才。現在好了，高俅把人往外趕，我正好撿漏。老天爺賞飯吃，不吃對不起自己。
客棧很小，就幾間破房。櫃檯後面坐著個老頭，見我們進來，抬了抬眼皮：“住店？”我說：“找人。姓王的，帶著母親。”老頭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朝後院努了努嘴：“最後一間。”
我走到後院，站在那間房門口，敲了敲門。門開了。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站在門口，濃眉，方臉，滿臉疲憊，眼睛裡都是血絲。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手按在腰間的刀上。
“找誰？”
我說：“王教頭，我從東京來。”
王進的手沒鬆開。他盯著我，目光裡滿是警惕：“東京來的？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我說：“高俅的事，東京城裡誰不知道。我猜你要去延安府投老種經略相公，一路追過來的。路上走了多久？你娘是不是病了？”
王進的手還按在刀上，但目光裡的警惕淡了些。我往裡看了一眼。床上躺著一個老太太，臉色蠟黃，閉著眼睛，呼吸很弱。
王進沉默了一會兒，說：“病了。走了這些天，她身子受不住，昨夜裡發的心疼病。大夫請了好幾個，藥也抓了幾服，不見好。”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手頭的銀子也快花光了。”
我心裡一喜。花光了才好，花光了才需要我。不花光，我拿什麼收買人心？這就像做生意，要趁對方最困難的時候進場，這時候開價，對方不但不還價，還感激涕零。我在心裡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
我回頭對王五說：“去請個大夫來，要最好的。”王五應了一聲，帶著兩個記名弟子跑了。
王進站在門口，看著我，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問：“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說：“因為我需要你。”
王進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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