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她又行了行了一個萬福：“多謝客官。”
她說完，轉身推開門，進去了。門關上了，簾子也放了下來。
我站在樓下，手裡還留著剛才那一觸的涼意。抬頭看了一眼那扇窗戶，簾子微微晃動，她在裡面大概也在往外看。
趙六蹲在牆角，小聲問：“東家，您沒事吧？”
“沒事。”
“那咱們……”
“不急。”
我轉身往巷口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窗戶。簾子己經不動了。
我手裡還留著剛才那一觸的涼意，轉身朝王婆的茶坊走去。
茶坊不大，幾張桌子，幾條板凳，櫃檯後面擺著幾個茶壺，灶上燒著水。王婆正坐在櫃檯後面磕瓜子，看見我進來，眼睛一亮，站起來滿臉堆笑：“客官，喝茶？”
“喝茶。”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順手摸出一小塊銀子放在桌上，“有龍井嗎？”王婆的眼睛更亮了。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著說有有有，客官稍等。她轉身去沏茶，一邊沏一邊問客官打哪兒來。
我說東京。她說東京來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到我們這小地方做什麼？我說做生意，冷飲點心綢緞什麼都做，打算在清河縣住一陣子，看看行情。
王婆把茶端上來，放在我面前。茶湯渾黃，是陳茶。我喝了一口，沒說話。王婆沒有要走的意思。她在我對面坐下，磕著瓜子，笑眯眯地看著我：“客官要住一陣子，找好住處沒有？”
“還沒有。”我放下茶杯，“正想跟您打聽，這附近有沒有乾淨些的院子出租？不要太大，清靜就行。”
王婆想了想，往街對面指了指：“武大郎家隔壁，就有一間空著的院子。兩間正房，一間灶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
原來是賣豆腐的老陳家的，老陳去年回老家了，房子託我照看。客官要是想租，老婆子可以做主。”“去看看。”
王婆領著我出了茶坊，走了幾步，在武大郎家隔壁的院門前停下。她掏出鑰匙開了門，院子不大，青磚鋪地，牆角堆著幾隻破缸，正房兩間，窗紙是新糊的。
我看了看，點了點頭：“行。這院子我租了。租金多少？”“一個月一貫錢。”王婆說。
我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銀子遞給她：“這是五兩。先租一個月，剩下的算您的辛苦費。”王婆接過銀子，在手裡掂了掂，笑得合不攏嘴。
我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看隔壁的樓。武大郎家的小樓緊挨著這院子的院牆，樓上那扇窗戶正對著院子的一角。從這兒能看見窗戶，從窗戶也能看見這兒。
她往我這邊看了一眼，又往武大郎家那扇窗戶看了一眼，嘴角慢慢翹起來，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那笑容裡沒有善意，也沒有惡意，只有一種老江湖的“我什麼都看見了”的精明。
王婆的目光看著我，笑了一聲：“客官，隔壁住的是武大郎家。”
“武大郎？賣炊餅的那個？”
“對，就是他。”王婆壓低聲音，“他娘子姓潘，生得可好看。客官剛才在樓下，是不是被竿子打了？”
“您看見了？”
“老婆子坐在門口，什麼都看見了。那竿子就是潘娘子打的。”
我沒接話，在院子裡慢慢走了一圈。王婆跟在後面，嘴上沒停：“那武大郎，三寸丁，谷樹皮，要長相沒長相，要家底沒家底。”
”他娘子潘金蓮，原是大戶人家的使女，生得標緻，被主家婆賭氣嫁給了他。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可惜了。”我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王婆：“潘金蓮？”“對，姓潘，叫金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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