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挨光
【政和三年二月初七（西元1113年3月11日）】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王婆的茶坊。料子還沒買，我空著手去的。茶坊裡沒有客人，王婆坐在櫃檯後面磕瓜子，看見我進來，眼睛一亮：“客官早啊！今日去買料子？”
我沒坐。我站在櫃檯前，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王婆，隔壁的潘娘子，我看上了。武大郎配不上她，我要把她帶走。這樁事，沒有您幫忙辦不成。您幫我出個主意。”
王婆的目光落在那錠銀子上，停了一會兒。她沒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慢慢放下手裡的瓜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然後才把銀子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
五兩。她眯著眼睛看了看銀子的成色，又放在嘴邊輕輕咬了一下，然後才揣進懷裡。動作不急不慢，像是演練過無數遍。
她重新坐下，上下打量了我一遍。那目光很慢，從我的臉看到我的衣裳，從我的衣裳看到我腰間的玉佩，從玉佩看到我靴子上的泥點子。
她在掂量我的分量——我是誰，我有沒有這個本事，我值不值得她冒這個險。她在紫石街住了幾十年，什麼人都見過，什麼事都管。她的眼睛比秤還準，一眼就能看出對方兜裡有幾兩銀子，心裡裝著什麼算盤。
“客官，”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帶著一種老江湖特有的慢條斯理，“您這話說得輕巧。人家可是有夫之婦。您要把人帶走，不是買頭牲口，給錢就牽走。這樁事，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所以我來找您。”我說，“您在紫石街住了幾十年，什麼事都管，什麼事都打聽。這樁事，只有您能辦。”
王婆沒有笑，也沒有謙虛。她只是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端起茶壺給我倒了杯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湯渾黃，是陳茶。她喝得很慢，像是在用這杯茶的時間想事情。
過了好一會兒，她放下茶杯，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低，更慢，像背課文一樣一字一句往外蹦。
“客官，您聽我說。但凡挨光的，兩個字最難。要五件事俱全，方才行得。”
“哪五件？”我問。
“第一件，潘安的貌；第二件，驢的大行貨；第三件，要似鄧通有錢；第西件，小，就要綿裡針忍耐；第五件，要閒工夫。此五件，喚作‘潘、驢、鄧、小、閒’。五件俱全，此事便獲。”
她說完，停下來看著我。那眼神里有試探，有算計，也有一點點——只是一點點——的期待。她大概在等我接話。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才慢慢開口。
“王婆，您說的這五件，我都懂。貌，我雖比不得潘安，但也不差。錢，您己經看到了。閒，我打算在清河縣住一陣子，有的是閒工夫。至於另外兩件，您不必操心。”
王婆聽完，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什麼。她又上下打量了我一遍，這回看得更仔細了，像是在重新估量我的分量。
“客官倒是個爽快人。”她說，“既然如此，老婆子就給您出一計。這一計，喚作‘挨光計’。別人十天半月未必能成，您要是信得過老婆子，五天就能到九分光，六天十分光。”
“您說。”
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開始說。每說一句，伸出一根手指。
“您先去買了白綾、藍綢、白絹各一匹，再買十兩好綿，都拿來與我。老身便過去找潘娘子，說有個東京來的客人要做衣裳，請她幫忙。她若不肯，此事便休了。她若肯來，這便有一分光了。”
“老身便請她來我家做。她若肯來，這便二分光了。”
“老身便安排些酒食，請您過來。她若不肯同席，此事便休了。她若肯坐下吃酒，這便三分光了。”
“到第二天，您再送酒食來。她若肯再來，這便西分光了。”
“到第三天，您再送酒食來。她若肯再來，這便五分光了。”
“到第西天，您再送酒食來。她若肯再來，這便六分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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