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點了點頭，沒再問。她轉身出了門，往武大郎家走去。
我站在茶坊門口，看著她敲開武大郎家的門。簾子後面探出潘金蓮的頭。兩人在門口說了幾句話，王婆笑得很大聲，潘金蓮低著頭，臉上帶著笑。然後王婆被讓進了屋，門關上了。
我在門口等候著。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王婆出來了，滿臉笑容。她快步走回茶坊，拉著我坐下，壓低聲音說：“客官，成了！潘娘子答應了，說明日就來我家做衣裳。一分光、二分光到手了。”
“她說什麼？”
“她說：‘既是王婆看得起，奴家便來做。’老身說：‘那客人東京來的，出手大方，人也和氣。’她點了點頭，沒再問。老身又加了一句：‘娘子，您幫人家做幾身好衣裳，人家不會虧待您的。’她笑了笑，說：‘乾孃放心，奴家省得。’”
王婆說到這裡，得意地拍了拍手。“客官，您看，這第一步就走得順當。您放心，後面的路，老婆子一步一步給您鋪好。”
我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碎銀子，塞給王婆。“這是明天的酒食錢。您看著安排，別省。”
王婆接過銀子，笑得更開了。“客官，您真是個大方人。老婆子活了這麼大歲數，沒見過您這麼爽快的主兒。您放心，酒食一定安排得妥妥當當，保管潘娘子吃得高興。”
當天下午，我就去買了料子。白綾一匹，藍綢一匹，白絹一匹，好綿十兩。按王婆列的清單，一樣不少。
綢緞鋪的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瘦高個，見我買這麼多，滿臉堆笑，說：“客官好眼光，這都是杭州上等的貨色。”我付了錢，讓他把料子包好，抱著去了王婆茶坊。
王婆正在門口曬太陽，看見我抱著一堆料子過來，趕緊站起來接過去，一邊翻看一邊嘖嘖稱讚。“好料子，好料子！東京來的就是不一樣。這白綾，細得像蟬翼；這藍綢，滑得像水。潘娘子見了，保管喜歡。”
她把料子抱進屋裡，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櫃檯上，用一塊藍布蓋住。
“王婆，您什麼時候去找潘娘子？”
“現在就去。”王婆拍了拍衣裳，整了整頭髮，又對著銅鏡照了照，才出門往武大郎家走去。
我站在茶坊門口，看著她敲開武大郎家的門。簾子後面探出潘金蓮的頭。王婆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潘金蓮點了點頭，王婆便進去了。門關上了。
這一回等的時間長了些。太陽從頭頂往西邊偏了一點，街上的人少了一些。我站在門口，把手攏在袖子裡，等著。
過了約莫大半個時辰，王婆出來了。她的笑容比之前更濃了，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她快步走回茶坊，拉著我坐下，壓低聲音說：“客官，成了！潘娘子看了料子，喜歡的不得了。她說明日一早就來。”
“她還說什麼？”
“她說：‘這料子太好了，奴家不敢下手，怕做壞了。’老身說：‘娘子您的手藝，紫石街誰不知道？您要是做壞了，這世上就沒能做好的了。’”
”她笑了，說：‘乾孃就會說好聽的。’老身說：‘老身說的都是實話。那宋官人說了，您做什麼式樣都行，您看著辦。’”
王婆說完，拍了拍我的手，笑得意味深長。“客官，您聽出來了嗎？有門兒。她點頭了。潘金蓮這個人，輕易不點頭的。”
我從袖子裡又摸出一塊碎銀子，塞給王婆。“這是今天的辛苦錢。明天一早，我去買酒食送來。”
王婆接過銀子，揣進懷裡，笑得合不攏嘴。“客官放心，包在老婆子身上。您回去好好歇著，明天一早，老身把茶坊收拾乾淨，等您來。”
我出了茶坊，站在紫石街上，抬頭看了一眼武大郎家那扇窗戶。簾子放著的，紋絲不動。但她一定在裡面，在灶房裡做飯，在燈下縫補，在等武大郎回來。
明天，她就要來王婆茶坊做衣裳了。
她不知道那個要做衣裳的東京商人是誰。她不知道他就是前天被竹竿砸了頭的那個人。她什麼都不知道。
但明天，她推開茶坊的門，看見坐在裡面的那個人，她就會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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