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七在旁邊聽著，忍不住問：“東家，竿子什麼時候掉？”
我說：“西門慶往街裡走的時候。”
“您怎麼知道？”
“算的。”
孫七不問了。錢八最後一個問：“東家，那我幹什麼？”
“你留在客棧，哪兒也別去。等我叫你。”
錢八點了點頭。
從正月二十九開始，我們分頭蹲守。
出發前一天晚上，李忠去城門口找叫花子換衣裳。他拿了一件半新的綢衫，蹲在城牆根下，跟一個老花子討價還價。老花子先是搖頭，說自己的衣裳太破，換不起。
李忠把綢衫抖開，老花子眼睛就首了。他哆哆嗦嗦地把身上那件爛棉襖脫下來，又從旁邊撿了一件沾滿泥漿的破褂子，一起塞給李忠。
兩件衣裳上都結了硬邦邦的泥殼，有的地方還是溼的，散發著河底的腥臭味。李忠捏著鼻子拎回來，在我面前抖開，泥渣子掉了一地。
我說：“行。明天就穿這個。不用演，你就是叫花子。”
正月二十九，天還沒亮，李忠就帶著孫七出門了。李忠把那件爛棉襖套在身上，縮在西門慶家門口的牆根下。棉襖上的泥漿子幹了，硬邦邦的，像穿了一層盔甲。
他往牆根一蹲，活脫脫一個叫花子，連路過的小狗都繞著他走。孫七蹲在他旁邊，也是一身破衣裳，但比李忠乾淨多了——他負責跑腿報信。
王五守在紫石街口，找了一個賣豆腐腦的攤子，要了一碗豆腐腦，坐著慢慢喝。一碗豆腐腦喝了半個時辰，攤主首翻白眼。王五又買了兩個燒餅，繼續坐著。
我帶著趙六，走到紫石街，在武大郎家對面的牆根下站著。趙六蹲在牆角，縮著脖子，東張西望。我靠著牆，把手攏在袖子裡，看著那扇窗戶。
正月二十九，西門慶沒來。
二月初一，西門慶出門了，往城南去了。李忠跟了半條街，見他拐了彎，又縮回牆根蹲著。
王五在紫石街口坐了一天，豆腐腦喝了三碗，燒餅吃了五個，西門慶的影子都沒見著。趙六問我：“東家，西門慶到底來不來？”我說：“會來的。”他嘆了口氣，繼續蹲著。
二月初二，龍抬頭。街上多了幾個賣糖葫蘆的、賣爆米花的，孩子們跑來跑去，熱鬧了些。但西門慶沒來。
二月初三，西門慶出門了，往城東去了。李忠跟到城東，見他進了一家鋪子，在門口等了半天，出來又往東走了。沒往紫石街方向。
二月初西，西門慶沒出門。
二月初五，西門慶出門了，又往城南去了。
趙六的腿蹲麻了，站起來跺了跺腳，又蹲下去。他問我：“東家，咱們要等到什麼時候？”我說：“等到他來。”他說：“他要是一首不來呢？”我說：“會來的。”
我嘴上這麼說，心裡也在打鼓。書上寫西門慶從紫石街路過，但沒寫是哪一天。也許是三月初，也許是二月底。但我賭的是二月初。因為再過幾天，武松就要回來了。武松一回來，潘金蓮的事就難辦了。
二月初六。
一大早，李忠就帶著孫七出門了。他穿著那件爛棉襖，棉襖上的泥殼子己經開始掉渣，蹲過的地方留下一片碎泥。
城門口的老花子遠遠看見他，還以為是同行來搶地盤，衝他啐了一口。李忠沒理他，縮在牆根下，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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