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吻了下去。
很輕，很慢。先是上唇碰到她的下唇，軟軟的，涼涼的，胭脂的味道是甜的，像紅糖水。然後是她上唇碰到我的下唇，微微張開了一點點，能感覺到她的牙齒，能感覺到她的舌尖在嘴唇後面縮著，不敢伸出來。
她的手從我的衣襟滑上來，搭在我肩膀上。不是抱，是搭，手指蜷著，像是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我的嘴唇離開了一瞬，然後又貼上去。這一回重了一點，久了一點。她的嘴唇被我含住了，先是下唇，然後是上唇，一點一點地，像含著一塊會化的糖。
她發出了一聲很輕的聲音，不是說話，是從嗓子眼裡漏出來的，像貓叫。
我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把她往懷裡攬。她的身子貼上來，隔著兩層衣裳，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很快，很亂，像擂鼓。她的胸口貼著我，軟軟的，燙燙的，一起一伏的。
她的手終於從肩膀上滑到我脖子上，手指插進我後腦的頭髮裡，輕輕地、慢慢地抓著。
我抬起頭，看著她的臉。
她的臉紅得像燒著了，胭脂被我的嘴唇蹭花了，在嘴角暈開一片。她的眼睛半睜半閉，瞳孔渙散著，像還沒從那個吻裡回過神來。她的嘴唇微微腫了一點，亮晶晶的，不知道是胭脂還是口水。
“潘金蓮。”我叫她。
她眨了眨眼，像是被叫醒了。“嗯。”
“上樓。”我說。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她愣了一下，眼睛裡的光變了一下——從迷茫變成了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的那種明白。她的臉更紅了，紅到了脖子，紅到了鎖骨。她的手從我脖子上縮回來，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只是站著，低著頭，呼吸很重。
我牽起她的手，往樓梯口走。
她跟著我。腳步很輕，很慢，但沒有停。
樓梯窄，只能一個人走。她在前面，我在後面。她上樓梯的時候，裙襬拖在木臺階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她的腳很小，穿著繡花鞋，鞋尖上繡著一朵粉色的蓮花——我看清了，是蓮花。她每上一級臺階，鞋尖就從裙襬下面露出來一下，又縮回去。
走到樓梯中間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她的手扶著牆壁，頭低著，肩膀微微發抖。我站在她身後一級臺階上，她的腰剛好在我胸口的位置。我伸出手，輕輕按在她腰上。
她的身子顫了一下，然後慢慢靠過來，靠在我身上。她的後背貼著我的胸口，能感覺到她脊背的骨頭，一節一節的。
“別怕。”我說。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不是“不”，是“我不知道”。
我牽著她繼續往上走。
樓上是一間臥室。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窗戶開著半扇，能看見隔壁她家那扇窗戶——簾子放著的，紋絲不動。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塊金色的長方形，灰塵在光柱裡慢慢地飄。
床上的鋪蓋疊得整整齊齊，被子是藍布面的，洗得發白，但很乾淨。枕頭是兩個，並排擺著，像兩座小小的船。
她在樓梯口站著，不肯往裡走了。她的眼睛看著那張床，又移開，看著窗戶，又移開，看著地板上的光斑，又移開。她的手指絞著衣角，絞得指節發白。
我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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