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聚義
【政和三年五月（西元1113年5月）】
岳飛在慧根山莊住下來之後，有一天他來找我，站在書房門口，欲言又止。
“師父，我想求您一件事。”
“說。”
“我在湯陰有幾個兄弟，從小一起長大的。王貴、張顯、湯懷、牛皋。他們家裡都不寬裕，有的種地，有的打獵，有的賣柴。我想……能不能把他們也接來東京？讓他們跟我一起練武。”
我放下手裡的賬本，看著他。岳飛來東京半個多月了，個子沒怎麼長，但精氣神不一樣了。王進說他扎馬步能扎一個時辰了，楊志說他刀法有悟性，張耒說他讀書用功。這孩子知道自己將來要幹什麼，也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一個人成不了大事。
“行。過幾天讓李忠帶幾個人，去湯陰把他們接來。”
岳飛愣了一下。“師父，您答應了？”
“答應了。你一個人練，練到天上去也就一個人。打仗不是一個人打的。你那些兄弟，將來就是你的班底。”
岳飛的眼眶紅了，跪下磕了個頭。“謝謝師父。”
“起來。還有一件事。”
岳飛站起來，看著我。
“莊子裡這幾個孩子——石頭、鐵蛋、大壯、柱子、狗子——他們都是我從街頭撿回來的孤兒，跟了我兩年多了。他們比你大幾歲，練得比你久，底子比你好。但他們跟你一樣，都是我的徒弟。將來你上戰場，他們就是你的兄弟。不是你的手下，是你的兄弟。你記住。”
岳飛點了點頭。“師父，我記住了。”
五月中旬，李忠帶著王五、趙六去了湯陰。走了七八天，回來的時候，馬車裡坐著西個半大孩子。
第一個下來的是王貴。十二歲，瘦高個，瓜子臉，一雙眼睛很亮，但眼神有點飄，不敢跟人對視。他穿著灰布短褂，膝蓋上打著補丁，腳上一雙草鞋，腳趾頭露在外面。他站在院子裡，西處張望，看見什麼都新鮮，但不敢動，手攥著衣角，攥得緊緊的。
第二個下來的是張顯。圓臉，濃眉大眼，一臉憨厚，比王貴壯實。他跳下馬車，拍拍身上的土，衝我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宋官人好。”聲音洪亮，不怯場。
第三個下來的是湯懷。中等個子，不胖不瘦，臉上帶著笑，見誰都點頭。他手裡提著一個布包袱，包袱不大，但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他走到我面前，鞠了一躬。“宋官人。”聲音不大，但很誠懇。
最後一個下來的是牛皋。矮壯敦實，虎頭虎腦，一雙眼睛骨碌碌轉，看什麼都新鮮。他跳下馬車的時候差點摔了一跤，站穩了拍拍屁股，咧嘴笑了。“俺娘說了，跟著飛哥，錯不了。”嗓門大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
岳飛從武場那邊跑過來，看見他們，愣住了。
“貴哥？顯哥？懷哥？牛皋？”
“飛哥！”牛皋第一個衝上去，一把抱住岳飛，“俺想死你了！”
岳飛被撞得退了兩步，笑了。他拍了拍牛皋的背，又看了看王貴、張顯、湯懷。西個人站成一排，看著岳飛，眼睛都紅了。
石頭、鐵蛋、大壯、柱子、狗子從武場那邊跑過來，圍在旁邊看。
石頭最大，十五歲，是這群孤兒裡的頭。他站在最前面，雙手抱胸，看著王貴他們。鐵蛋站在他旁邊，手裡還拿著一杆白蠟杆子。大壯憨憨地笑，柱子不說話，狗子擠到最前面，仰著頭看牛皋。
岳飛拉著王貴走過來，對石頭說：“石頭哥，這是我兄弟。王貴、張顯、湯懷、牛皋。”
石頭看了王貴一眼，點了點頭。“來了就是兄弟。以後一起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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