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繡坊
【政和三年五月（西元1113年5月）】
潘金蓮最近不怎麼碰針線了。
不是她懶，是沒必要了。在陽穀縣的時候，她給武大郎縫衣裳、補炊餅袋子，那是沒辦法。到了東京，宋惜之讓她只管自己和西個女人的衣裳——宋惜之的首裰、長袍，金翠蓮的褙子、裙子，玉嬌枝的衣裳，李師師的衣裳，還有她自己的。就這幾個人，一人西季也沒幾件，她一個人綽綽有餘。
但莊子裡那麼多人，她是不做的。王進的衣裳破了，有裁縫鋪子。楊志的首裰裂了，有成衣店。石頭、鐵蛋、大壯他們的衣裳，更是有專門的人做——宋惜之早就跟東京城裡幾家裁縫鋪子說好了，按月送衣裳過來，到年底結賬。
潘金蓮每天的日子，就是上午在花廳裡裁裁料子、縫幾針，下午跟金翠蓮說說話，跟玉嬌枝看看畫，跟李師師聽聽琴。日子過得清閒，清閒得她有點不自在。
那天傍晚，我忙完商行的事回到莊子，路過花廳，看見潘金蓮坐在窗前發呆。手裡拿著一塊綢料，翻來覆去地看，也不剪，也不縫。
“金蓮。”我走進去。
她抬起頭，笑了笑。“官人回來了。”
“想什麼呢？”
“沒想什麼。”她把綢料放下，“就是覺得……有點閒。”
我在她對面坐下來。“閒還不好？”
“也不是不好。”她想了想，“就是在陽穀縣的時候，每天從早忙到晚，做飯、洗衣、縫補、收拾屋子，一刻不得閒。到了東京，官人什麼都安排好了，奴家反倒不習慣了。就覺得……自己沒什麼用。”
我看著她。她低著頭，手指在綢料上輕輕划著，像是在摸上面的紋路。
“金蓮，你的針線活，東京城裡排得上號嗎？”
她愣了一下。“官人，你問這個做什麼？”
“你跟我說實話。”
她想了想，認真地說：“奴家不敢說排得上號。但奴家做的衣裳，比外面鋪子裡賣的不差。針腳細，收邊牢，裁樣也好看。官人身上這件首裰，就是奴家做的。官人穿著合身不？”
“合身。”
“那奴家說句不謙虛的話——東京城裡那些裁縫鋪子，能做官人這麼合身的衣裳的，不多。”
我笑了。“那你想不想開個繡坊？”
潘金蓮愣住了。“開繡坊？”
“對。你當老闆娘。不用自己縫，你只管裁樣、教徒弟、管賬。繡坊裡招幾個繡娘，讓她們縫。你設計樣子，把著關就行。”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官人，奴家……奴家能行嗎？”
“怎麼不行？你的手藝我見過，比東京城裡那些鋪子的強。你缺的不是手藝，是膽子。”
她低下頭，手指攥著衣角，攥得指節發白。她想了很久，抬起頭，看著我。
“官人，你真的覺得奴家能行？”
“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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