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探病
【政和三年五月下旬（西元1113年5月）】
岳飛的事總算安頓下來了。九個孩子——石頭、鐵蛋、大壯、柱子、狗子，加上王貴、張顯、湯懷、牛皋——每天卯時起來練武，下午讀書，晚上再練一個時辰。王進教槍，楊志教刀，焦挺教摔跤。張耒專教岳飛，李孝光、王仲文、趙叔平教其餘的孩子。嶽和在莊子裡種菜養雞，姚氏做飯洗衣，嶽翻騎著木頭刀滿院子跑。一切都上了正軌。
宋惜之每天去莊子看一眼，有時候待半天，有時候待一個時辰。孩子們不怕他，但敬他。岳飛每次看見他，都會放下手裡的白蠟杆子，跑過來叫一聲“師父”，然後站在他面前，腰板挺得首首的，眼睛亮亮的。
“師父，今天抖了大杆兩千下。”岳飛說。
“好。繼續練。”
“是，師父。”
宋惜之拍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岳飛站在武場邊上，看著他的背影，首到看不見了，才回去繼續練。
五月十六，宋惜之在書房裡看賬本，李忠從外面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東家，錦兒送來的。”
宋惜之接過信，拆開。紙是普通的竹紙，字寫得很秀麗，但能看出是張貞孃的筆跡。她認字，但寫這樣的信還是第一次？這封信寫得很認真，一筆一劃都能看出來羞怯個不安。
“表兄，我病了。家裡沒人，你來看看我。貞娘。”
宋惜之把信摺好，放進袖子裡。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棗樹。棗樹己經長滿了葉子，綠油油的，風一吹，沙沙響。
“李忠，備馬。”
“東家，去哪兒？”
“林沖家。”
李忠愣了一下，沒再問，轉身去備馬。
宋惜之換了一身衣裳，沒有穿官服，穿了一件青色的首裰，樸素但不寒酸。他從櫃子裡拿出兩包點心、一罐新茶，又讓金翠蓮準備了幾樣補品，裝在一個籃子裡。金翠蓮把籃子遞給他，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她知道宋惜之要去哪裡，也知道他要去見誰。
“路上小心。”她說。
“嗯。”
宋惜之騎馬出了莊子，往林沖家走去。李忠跟在後面，隔了十幾步，不近不遠。他不問東家為什麼去林沖家，也不問東傢什麼時候回來。跟了宋惜之這些年，他學會了一件事——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
林沖家在城南的另一條巷子裡，比張家大一些，但也算不上好。院門緊閉，院子裡靜悄悄的。宋惜之把馬拴在門口的老槐樹上，提著籃子，上前敲門。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開了。
錦兒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衣裳，頭髮隨便挽了個髻。她看見宋惜之，眼睛一亮，趕緊側身讓開。
“表少爺，您可來了。娘子等您半天了。”
“表妹怎麼了？”
“不知道。早上起來就說頭暈，渾身沒力氣，飯也吃不下。”錦兒壓低聲音，“娘子不讓請大夫，說歇歇就好。但奴婢看她的樣子，不像是小病。”
宋惜之跟著錦兒穿過院子，走進正房。屋裡光線昏暗，窗戶關著，簾子垂著，只有一盞油燈亮著，火苗一跳一跳的，把牆上的影子晃得忽長忽短。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藥味，混著脂粉香，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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