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預謀
【政和三年六月初（西元1113年6月）】
岳飛的事，總算安頓下來了。
九個孩子——石頭、鐵蛋、大壯、柱子、狗子，加上王貴、張顯、湯懷、牛皋——每天卯時起來練武，下午讀書，晚上再練一個時辰。王進教槍，楊志教刀，焦挺教摔跤。
張耒專教岳飛，李孝光、王仲文、趙叔平教其餘的孩子。嶽和在莊子裡種菜養雞，姚氏做飯洗衣，嶽翻騎著木頭刀滿院子跑。一切都上了正軌。
潘金蓮的繡坊也開起來了。
鋪面在慧根堂隔壁，三間敞亮的大屋。五個繡娘，後來又加了三個，一共八個。外衣做，內衣也做。官人的內衣她親手縫，姐妹們的內衣她親手縫，外人的內衣讓繡娘縫。第一個月賺了十五貫，第二個月賺了五百多貫。
潘金蓮每天上午去繡坊畫樣子、教徒弟，下午回莊子，跟金翠蓮說說話，跟玉嬌枝看看畫，跟李師師聽聽琴。她臉上的笑多了，眼睛裡的光也亮了。
金翠蓮在賬房管賬，玉嬌枝在廊下畫畫，李師師在屋裡彈琴。西個女人各得其所，莊子裡井井有條。
我把這些事一件一件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把目光落回桌上的地圖。
十字坡。頭陀。七月。
我靜靜地端坐在東京作坊的書房之中，雙眼凝視著眼前平鋪開來的那張泛黃古舊的地圖。手指輕輕摩挲過上面錯綜複雜的線條和標記，最終停留在了一個名為“十字坡”的地方。
根據地圖所示，這個地方位於陽穀縣城的東南方位，如果騎乘快馬加急趕路的話，大約只需花費三天左右的時間便能抵達目的地。而在這片土地之上，還隱藏著一家黑店，其店主正是那位殺人不咋眼的女魔頭——孫二孃！
據主神所傳遞給我的情報顯示：那個頭陀將會於七月份的時候途經此地。雖然並未明確告知確切的日期，但可以肯定的是，絕對就在這個月內無疑。如此留給我們精心謀劃部署的時間己然相當緊迫……
“趙大、錢二。”
“弟子在。”
兩名記名弟子站在我面前。他們跟王進學了兩年武藝，身子骨結實，人也機靈。十七八歲，正是能吃苦的年紀。
“你們六月十五出發，去十字坡。騎馬，五天能到。到了之後，在孫二孃黑店兩百步外找個隱蔽的地方，挖一個能藏六個人的地窖。深兩米，兩米半寬，三米半長。晚上挖，白天不能讓人看見。挖好了就住在裡面，等我。”
“要等多久？”錢二問。
“等到六月三十。我會帶人來找你們。”
他們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弟子不問師父為什麼，這是規矩。
六月十五，天還沒亮，趙大和錢二就騎馬出了東京城。我站在作坊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李忠在我身後，問：“東家，他們能行嗎？”
“能行。挖個地窖而己，又不是去殺人。”
六月二十，趙大和錢二到了十字坡。
他們把馬拴在遠處，徒步摸進了孫二孃黑店周圍的樹林。那是一片雜木林，以槐樹和榆樹為主，樹齡不大，但長得密，枝葉交錯，遮住了大半的天空。
林下長滿了灌木和野草，荊棘叢生，一般人不會往裡面走。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不留腳印。這正是他們要找的地方。
白天，他們不敢輕舉妄動，躲在灌木叢裡觀察。孫二孃的店坐落在十字路口正中，黑瓦白牆，在一片灰濛濛的荒野中格外扎眼。店周圍是開闊地，視野好，任何人靠近都能被發現。
但店後面是一片緩坡，坡上長滿了灌木和野草，再往後就是那片雜木林。從林子邊緣到店後牆，大約兩百步。這中間有一片低窪地，地勢比周圍低了半米多，常年積水，長著一叢叢的蘆葦和茅草。就是這塊窪地，成了他們挖地窖的理想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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