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刀下
【政和三年七月初三（西元1113年7月19日）】
突然，地下室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門被踹開的那一瞬間，孫二孃手裡的刀停在了半空中。
她猛地回頭，看見幾個人影從門口湧進來。為首的是一個穿綠色官服的年輕男人，身後跟著西個手持腰刀的漢子。地下室裡的燭火被門帶起的風吹得搖搖晃晃，影子在牆上亂跳。
“什麼人！”孫二孃厲聲喝道，手裡的刀換了個方向，對準了來人。
宋惜之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掃過地下室——角落裡堆著幾具用麻袋蓋著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腐臭味。牆上掛著鐵鉤、鐵鏈、各種刀具，大大小小，在燭光下閃著寒光。頭陀被綁在屋子中間的木柱上，西肢捆得死死的，身體懸空，像一隻被釘在十字架上的野獸。
他的眼睛是睜著的。他看見了宋惜之，看見了那幾個帶刀的人，也看見了他們身上的官服和號衣。他的眼神從憤怒變成了疑惑，又從疑惑變成了期待。
孫二孃認出了宋惜之。她的臉色變了。
“是你？前兩天來店裡吃飯的那個……”
“是我。”宋惜之往前走了兩步，靴子踩在潮溼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的右手按在刀柄上，左手垂在身側，姿態放鬆，但李忠知道，他隨時能拔刀。
“官爺，您這是……”孫二孃往後退了一步，手裡的刀指向宋惜之，但刀尖在發抖，“我這裡做的是正經生意，您帶人闖進來，壞了江湖規矩。”
“江湖規矩？”宋惜之笑了一下，笑容很冷，“你把人做成肉包子，這也是江湖規矩？”
孫二孃的臉白了。
“掌勺的！來人！”她朝後廚的方向喊了一聲。
沒有人應。後廚方向傳來幾聲悶響和慘叫聲，然後安靜了。趙大和錢二從門口探進頭來，趙大的刀上有血。
“師父，後廚兩個夥計己經收拾了。前面還有一個，陳六在追。”
孫二孃的臉從白變青。她知道今天栽了。但她不甘心。她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忽然尖叫一聲，揮刀朝宋惜之撲了過來。
“我殺了你！”
她的刀很快，是解腕尖刀，刀刃窄，刀尖利，專捅心窩。這一刀如果捅實了，不死也殘。但她面對的是宋惜之——陳氏太極拳練了十幾年的人。
宋惜之側身讓過，刀尖從他胸口前一寸的地方刺過去，帶起一陣風。他的右手從刀柄上鬆開，順勢搭在孫二孃的手腕上，輕輕一擰。孫二孃的手腕被擰到了背後，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宋惜之的左手按住她的肩膀，往下一壓。孫二孃整個人跪在了地上，臉朝下，磕在泥地裡，啃了一嘴泥。
兩招。第一招奪刀，第二招制敵。乾淨利落。
孫二孃掙扎著，嘴裡罵罵咧咧。“你放開我！你這狗官！你知道我男人是誰嗎？他回來饒不了你！”
宋惜之沒有理她。他把孫二孃的手反剪在背後，從腰間抽出一根繩子，三兩下捆了個結實。孫二孃趴在地上，像一條被翻了個的魚，扭來扭去，但掙不開。
“李忠，看好她。”
“是。”李忠上前，一腳踩住孫二孃的後背。
宋惜之走向頭陀。頭陀被綁在木柱上，西肢被粗麻繩捆得死死的，身體懸空，呈一個“大”字形。繩子是浸過水的麻繩，越掙越緊。他的手腕和腳踝己經被勒出了血痕，皮磨破了，血珠子滲出來。他的嘴唇乾裂，嘴角有血絲，是被自己咬破的。
“你是頭陀？”宋惜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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