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打臉
【政和三年十一月初八至十一月初九（西元1113年11月27日至28日）】
祝彪走了之後，一連兩天沒有來。
扈家莊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扈太公不再把自己關在堂屋裡，開始出來走動，但看見我的時候，眼神總是躲躲閃閃的，像做了什麼虧心事。扈成見了面還是客客氣氣，話比以前少了，每次遇見只是拱拱手，說一句“宋公子”，就走了。扈三娘每天下午來客房送一碗薑湯，放下就走，不多說一句話。但她的眼神不一樣了——看我的時候，不再是冷淡，是別的什麼。像是有話要說，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知道她在等。等祝彪來。等事情有個了斷。
十一月初九，下午。
我在客房裡看書，是一本《孫子兵法》，翻到“虛實篇”，看了幾行，心裡卻想著別的事。李忠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公子，祝彪來了。”
我放下書。“帶了多少人？”
“十幾個。都帶著刀，還有兩個騎馬的，像是祝家莊的教頭。”
我站起來，整了整衣裳。李忠攔住我。“公子，您別出去。我去應付。”
“你應付不了。”我撥開他的手，“他是來找我的。我不出去，他就要找扈家莊的麻煩。”
“可是——”
“沒有可是。”我走出門去。
仇屠正靠在廊柱上，雙手抱胸，兩把戒刀在腰間輕輕碰撞。他聽見動靜，首起身，手按在刀柄上。石勇從臺階上站起來，哨棒握在手裡，嘴裡那根草還沒吐。李忠跟在後面，手按刀柄。
“你倆在外頭等著。”我說，“別離太近，也別離太遠。”
仇屠點了點頭，鬆開刀柄。石勇把哨棒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笑：“公子，您放心。那姓祝的要敢動手，我一棍子敲他個滿臉花。”
仇屠看了石勇一眼。石勇縮了縮脖子，把哨棒放下來。
前院裡，祝彪站在院子中間，身後跟著十幾個莊丁，個個腰挎長刀，凶神惡煞。兩個騎馬的漢子勒住韁繩，冷眼看著院子裡的一切。其中一個西十來歲，方臉膛，濃眉大眼，身材魁梧，穿著一件灰色短褐，腰間掛著一把長劍，正是祝家莊的槍棒教頭欒廷玉。另一個年輕一些，三十出頭，尖臉，薄嘴唇，眼珠滴溜溜轉，是祝彪的二哥祝虎。
扈太公站在臺階上，臉色煞白，手扶著柱子，腿在發抖。扈成站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根長槍，指節發白。扈三娘站在廊下，手裡提著雙刀，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盯著祝彪，像一頭隨時會撲上去的母豹。
祝彪看見我從客房出來，冷笑了一聲。
“宋惜之，你還敢出來？”
“祝公子來找我，我豈敢不出來？”我走下臺階，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靜地看著祝彪和他身後的人，“不知祝公子帶這麼多人，有何貴幹？”
“有何貴幹？”祝彪的眼睛紅了，額頭上青筋暴起，“你在我未婚妻面前羞辱我，讓我祝彪在扈家莊丟盡了臉。今天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不知道祝家莊的厲害！”
他拔出劍，劍尖指著我的鼻子。劍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是一把好劍，鋼口不錯，劍刃上有花紋。
扈三娘從廊下衝過來，擋在我前面。“祝彪！你要幹什麼！”
“三娘，你讓開！”祝彪喝道，“這是男人之間的事！”
“不讓！”扈三孃的聲音很硬，手裡的雙刀交叉在身前，“你要動他，先過我這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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