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騙人。”她走過來，站在我面前，離我很近，近到能聞到她身上的皂角香，“你剛才那幾招，不是練過幾年的人能使出來的。你的功夫比祝彪高太多。你之前說不懂刀，是裝的。”
我沒有否認。我看著她的眼睛，點了點頭。
“你到底是什麼人？”她問。
“宋惜之。東京人氏。七品承首郎，教坊司協音郎。”我看著她，聲音不大，但很認真，“一個不想看你跳火坑的人。”
她沒有說話。站在那裡，看著我，很久。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她的臉紅紅的，不知道是曬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她的嘴唇微微張著，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然後她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宋公子，你打了他，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
“你不怕？”
“不怕。”
她站了一會兒，像是還有什麼話想說，但終究沒有說出口。她提著刀，走了。
我回到客房，李忠跟在後面，把門關上。仇屠沒有進來，他靠在門框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但耳朵一首豎著。石勇蹲在他腳邊，哨棒擱在膝蓋上，小聲說：“今兒那姓祝的，我看他那兩條腿都在抖。”仇屠沒睜眼，只“嗯”了一聲。石勇又說：“公子那幾拳，打得真解氣。”仇屠又“嗯”了一聲。
“公子，您今天太冒險了。”李忠說，“萬一祝彪帶了更多人——”
“他不會。”我坐下來，倒了杯茶，茶己經涼了，但我不在意，“他要的是面子。帶十幾個人來，是想嚇唬我。沒想到被我打了，他更沒面子了。”
“那他接下來會怎麼辦？”
“回去告狀。”我喝了一口茶，茶涼了，苦，但提神，“告訴他爹，告訴祝龍、祝虎，告訴欒廷玉。然後帶著更多的人來。”
李忠的臉白了。“那咱們怎麼辦？”
“等。”我放下茶杯，“等他來。”
“還等？”
“嗯。他不來，我怎麼有理由動祝家莊？”
李忠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他點了點頭，退到外間去了。門外傳來石勇的低語：“公子說要等祝彪來報復？”仇屠沒應聲。石勇又說：“那得等到什麼時候？”仇屠終於開了口：“公子說等，就等。”
我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臘梅枝。臘梅還沒開，花苞比前幾天大了一些，黃黃的，鼓鼓的，像是隨時會綻放。扈三娘最後看我的那個眼神，我記住了。她問我怕不怕，我說不怕。是真的不怕。祝彪這種人，你硬他就軟。打他一次，他就慫了。但他不會認輸，他會回去搬救兵。他搬的救兵越多，祝家莊的罪證就越硬。
我等著的就是這個。
扈成來了。他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壺酒，臉上帶著一絲尷尬的笑，但眼睛裡有一絲真誠的感激。仇屠側身讓開，扈成走進來。
“宋公子，能進來坐坐嗎？”
“請進。”
扈成走進來，把酒壺放在桌上，在李忠坐過的椅子上坐下。他倒了兩碗酒，一碗推給我，一碗自己端著。
“宋公子，今天的事，多謝你。”扈成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順著嘴角流下來，他也不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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