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就入門了？”
“他說我有天賦。”她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角上的灰，“但我心裡清楚，我這點本事，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根本不夠看。”
她說得沒錯。她的武功在扈家莊的莊丁面前，確實算得上高手，但要是遇到真正的高手，恐怕撐不了幾個回合。她自己心裡也明白。
“練了三年，還打算接著練嗎？”我問。
“想。但……”她停頓了一下，沒有說下去。
“但什麼？”
“沒什麼。”她轉身要走。
“扈姑娘，”我叫住她，“昨晚祝公子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她的腳步停住了。
“女人練武，沒什麼‘不像話’的。本事學到自己身上，就是自己的，誰也拿不走。”
她背對著我，站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身，看著我。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睛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宋公子，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因為你值得。”
她沒有說話，就那麼站在那兒，看了我許久。然後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
“宋公子，明天你還在這兒嗎？”
“在。病還沒好全，還得再住幾天。”
她點了點頭，提著刀走了。
我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老槐樹的葉子己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就像老人的手指。風吹過來，樹葉沙沙作響。
石勇不知什麼時候又湊過來了，蹲在牆根，嘴裡那根草還沒吐。“公子，這姑娘脾氣好像挺大。”他小聲說。
仇屠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看了石勇一眼，石勇立刻閉嘴。仇屠的目光轉向扈三娘消失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後垂下來，沒什麼表情，只是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了兩下。
我不禁想起自己讀過的《水滸傳》。扈三娘，梁山三位女將之一，綽號“一丈青”，使兩口日月雙刀，武藝高強，還貌美如花。在原著裡，她的結局實在悲慘——全家被殺，自己被擒，被宋江認作義妹，還被許配給了矮腳虎王英。梁山大聚義時，她排名第五十九位，星號地慧星。南征方臘時，丈夫王英戰死，她上前報仇，也被鄭彪殺害。
她的一生，從頭到尾都被別人安排著。被父親許配給祝彪，被宋江認作義妹，又被宋江許配給王英。她從來都沒有自己選擇的機會。
而祝彪呢？祝家三子，富家子弟，年輕勇武，他與扈三孃的婚約不過是一場政治聯姻。祝、扈、李三莊聯盟，扈三娘許配給祝彪，從一開始就是兩個莊子之間的利益交換。原著里根本沒寫過扈三娘喜歡祝彪，更別說什麼真愛了。
更讓人覺得冷酷的是，扈三娘被擒之後，祝家莊壓根兒沒有營救她的打算。祝彪對她見死不救，實在無情。在他眼裡，她不過是政治聯姻的一個籌碼，可有可無。
如今宋江己不是那個及時雨了——他在閻婆惜家被我當眾戳穿，名聲掃地，再也不是山東呼保義了。三打祝家莊的事不會發生，梁山的人也不會來，扈家莊自然也不會被滅門。但祝彪還是那個祝彪，扈三娘也還是那個扈三娘。
她的命運，不會自己發生改變。
我回到客房，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臘梅枝。扈三娘，十八歲，武藝高強，心氣高，看不上祝彪。她對這門婚事不滿意，可扈太公己經答應了，她毫無辦法。
她需要的不是銀子，不是衣裳，而是一個理由——一個能讓她拒絕這門婚事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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