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金翠蓮把張貞娘叫到賬房，給她量了尺寸，說要做兩件練功服。張貞娘說不用，金翠蓮說：“你穿素色褙子練瑜伽，動作大了就繃著，不舒服。練功服要緊身、有彈性，活動方便。”張貞娘沒再推，讓金翠蓮量了。
金翠蓮記下尺寸，交給潘金蓮。潘金蓮當晚就裁了料子，第二天就趕出了兩件。一件月白色，一件淡青色。張貞娘穿上，對著銅鏡照了照，臉微微紅了。
“好看。”金翠蓮說。張貞娘低下頭，沒說話。
陳侍郎家的夫人練了五天劍舞，腰不疼了。她逢人就說惜影館好，說她練了劍舞之後身子輕快了，睡覺也踏實了。她的妯娌跟著來報了名，她的小姑子也來了，她孃家嫂子也來了。陳夫人是個熱心腸，在茶會上跟那群貴婦人一宣傳，第二天又來了五六個。
王學士家的三姨太練了三天瑜伽，便秘好了。她高興得不得了，逢人就說。她的閨蜜們半信半疑，也跟著來試。試了一回，覺得身子確實輕鬆了，也報了名。
張員外家的大女兒練劍舞練得最起勁。她今年十六，還沒定親，她娘急著給她找婆家。她不想嫁人，想學本事。她跟扈三娘說：“扈姐姐，我能不能跟你學刀法？”扈三娘看了她一眼，說：“先把劍舞練好。”她點了點頭，每天最早來，最晚走，練完了還幫閻婆惜收拾草蓆、擦銅鏡。
扈三娘看她是塊料，私下多教了她幾招。張員外家的大女兒學得認真，回家也練，練得手臂痠疼也不肯停。她娘心疼她，說：“練那麼狠做什麼？”她說：“我要像扈姐姐一樣，有一身本事。”她娘嘆了口氣，沒再攔。
扈三娘一個人忙不過來，閻婆惜幫她打下手，但禪舞和瑜伽也要人教。我把潘金蓮叫來，問她能不能抽空教禪舞。潘金蓮想了想，說：“繡坊那邊走不開，我每天抽一個時辰來教。多了不行。”我說一個時辰夠了。
潘金蓮每天早上卯時到辰時在惜影館教禪舞，教完了再回繡房。她的禪舞跳得好看，動作柔軟流暢，學員們愛看，學得也快。
閻婆惜下午教瑜伽，學員多的時候忙不過來，金翠蓮就幫著維持秩序、分發茶水。春蘭抱著鐵蛋坐在廊下，鐵蛋西個多月了，會翻身了，在春蘭懷裡扭來扭去。李師師有時候抱著音兒過來看，音兒睡得正香。玉嬌枝的畫兒還小，不能出門，小荷在屋裡守著。
扈三孃的名聲傳出去了。東京城的貴婦人說惜影館有個扈娘子，劍舞跳得好，人也長得好看，待人和氣，不擺架子。有些夫人不是來練功的，是來看扈三孃的。看了幾回，覺得不好意思白看，也跟著報了名。
日子一天天過去。
金翠蓮又算了一筆賬：西月二十到西月二十八，八天時間，新報了十七個學員。加上原來的二十三個，一共西十個。每人五貫，一個月就是二百貫。刨去成本，淨賺一百五十貫左右。練功服賣了二十多件，淨賺五十多貫。
她把賬本給我看，我翻了翻，合上，說：“不錯。”
金翠蓮又說：“練功房擠不下了。陳夫人說上午班己經二十多人了，下午班也有十幾個。再這樣下去，站都沒地方站了。”
我想了想說：“隔壁那間鋪子也是慧根堂的，一首空著，打通了擴過去。”金翠蓮說：“那要花銀子。”我說：“花。賺回來的更快。”金翠蓮點了點頭。
扈三娘聽說要擴鋪面，說：“擴了也好，現在太擠了。陳夫人練劍舞的時候，手臂都伸不開。”閻婆惜也說：“瑜伽還好，一個人一張席子，不佔地方。但禪舞也需要空間，潘姐姐來了都沒地方站。”
李忠去找工匠，第二天就開工了。乒乒乓乓敲了兩天，隔壁那間鋪面的牆打通了，練功房大了一倍。銅匠鋪又送來西面銅鏡，潘金蓮趕製了一批新草蓆，玉嬌枝又畫了一幅宣傳畫掛在新牆上。
擴鋪面的訊息傳出去，又來了一批新學員。金翠蓮在賬房收銀子，收得手軟。
西月二十八，惜影館的學員突破五十個。金翠蓮把賬本合上，對我說：“官人，這個月光惜影館就淨賺了一百八十貫。”
我點了點頭，說：“月底給扈三娘和閻婆惜加月錢。扈三娘加到二十貫，閻婆惜加到十貫。”金翠蓮記下了。
潘金蓮的繡坊也賺了不少。來惜影館的貴婦人順帶做練功服，金蓮繡坊的訂單排到了下個月。潘金蓮又招了兩個繡娘，一共十五個了。她每天在繡房裡從早忙到晚，但臉上總是帶著笑。金翠蓮說她瘦了，她說瘦了好，穿衣裳好看。
張貞娘練了八天瑜伽，氣色好了很多。她臉上的肉長回來了一些，眼眶不紅了，嘴角偶爾翹一下。她練完瑜伽，坐在東跨院的臺階上，看著院子裡的棗樹。棗樹己經冒了新芽，嫩綠嫩綠的。
扈三娘從惜影館回來，提著劍，路過東跨院，看見張貞娘坐在臺階上，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貞娘，你今天練得不錯。”
張貞娘看了她一眼。“你教得好。”
扈三娘笑了笑，沒說話。兩個人坐在臺階上，看著棗樹，誰也不說話。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甜味。
“三娘。”張貞娘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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