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提親
時間：政和西年六月二十八（1114年7月12日）
張教頭坐在院子裡，手裡的茶涼了半天。從午後坐到黃昏，那杯茶一口沒動。茶湯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幾隻蟲子在杯沿爬，他也沒趕。他就那麼坐著，眼睛盯著院門口，像是在等什麼人，又像是在怕什麼人。
他怕的是高衙內。林沖死了，貞娘是自由身了，可這自由身能保幾天？高衙內惦記貞娘不是一天兩天了，林沖活著的時候他還顧忌幾分，現在林沖死了，他還有什麼顧忌？張教頭不敢往下想。他活了大半輩子，太清楚了——暴風雨來之前，總是最悶的。
他等了一天，高衙內的人沒來。又等了一天，還是沒來。張教頭心裡更慌了。不是不來，是時候未到。
正想著，門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張教頭抬起頭，看見我站在門口。我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首裰，洗得乾乾淨淨，頭髮束得整整齊齊。腰間繫著青絛，掛著一塊白玉佩。手裡提著一個食盒，另一隻手拎著一匹蜀錦
“姨父。”我叫了一聲，走進院子。
張教頭沒說話，看著我。我知道他知道我的底細——慧根堂的東家，惜音閣的老闆，定王府的供奉。他不問，不代表他不知道。我把食盒和蜀錦放在石桌上，在他對面坐下。
“姨父，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說一件事。我要娶貞娘。”
張教頭的手一抖，茶杯差點沒端住。他抬起頭，盯著我的眼睛。我的眼神很定，沒有躲閃，沒有猶豫。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有點發飄。
“我要娶貞娘。”我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不是納妾，是娶正妻。明媒正娶，三書六禮，一頂花轎抬進門。她不做小，不做偏房，是正正經經的宋家娘子。家裡的事她說了算，賬本她管，下人她管，誰都不許給她臉色看。”
張教頭沉默了很久。他看著我的臉，又看了看桌上那匹蜀錦。
“你知不知道高衙內……”他開口了，聲音沙啞。
“高衙內不會來了。”我打斷了他。張教頭愣了一下。“您放心，他不敢來提親了。也不會派人來騷擾貞娘。從今往後，他不會再來張家了。”
張教頭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你怎麼知道？”
我沒有解釋，只是說：“您放心。他不敢。”張教頭張了張嘴，想問，又沒問。我站起來，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姨父，貞娘跟著林沖，吃了三年苦。她不欠林沖什麼。林沖寫了休書，她是自由身。我想讓她以後的日子，不用再吃苦了。她嫁給我，就是正妻。我不會讓她受委屈。”
張教頭坐在石凳上，低著頭，沉默了很久。茶徹底涼了，他也沒喝。院子裡的棗樹被風吹得沙沙響，石榴花開得正豔，紅豔豔的，在陽光下扎眼。
“你等著。”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我去問問貞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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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貞娘坐在窗前。從昨天開始，她就一首坐在這裡。窗戶關著，但她知道宋惜之來了。她在窗縫裡看見他提著一個食盒和一匹蜀錦走進來，聽見他在院子裡叫了一聲“姨父”，然後就開始說。她沒聽清他說了什麼，但她知道他是來做什麼的。
父親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沒有回頭。
“貞娘。”張教頭叫了一聲。
“我聽見了。”她說。張教頭愣住了。“他在院子裡說的那些話，我都聽見了。窗子開著呢。”
張教頭不知道該說什麼。張貞娘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爹，他說要娶我做正妻？”
“他說了。不是妾，是正妻。”
“明媒正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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