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教頭點了點頭。“行。就七月初六。”
我又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遞過去。張教頭接過來一看，是一張禮單——聘金五百貫，綢緞二十匹，首飾兩套，還有慧根山莊旁邊一處宅子的房契。
“姨父，這是聘禮單子。您看看還有什麼要添的。”
張教頭看了半天，把單子摺好，揣進懷裡。“夠了。太多了。”
我笑了笑。“不多。貞娘值這個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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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到高府，是六月二十九的下午。
老都管從外面回來，腳步匆匆，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不是慌張，是那種終於等到訊息不知道該不該說的猶豫。他穿過前院，繞過影壁，首奔高衙內的臥房。
高衙內正躺在床上養頭髮。被割掉的半邊腦袋己經長出了一層青茬，摸上去扎手。他的腿還沒好利索，石膏拆了，換了夾板，走路還得拄拐。他靠在床板上，百無聊賴地盯著帳頂。
老都管站在床邊，壓低了聲音：“衙內，張家那邊有訊息了。張貞娘要嫁人了。”
高衙內猛地坐起來，扯著腿上的傷，疼得齜牙咧嘴。“誰？誰他媽敢——”
“宋惜之。”老都管沒等他罵完，“就是那個慧根堂的東家，帝師的弟子，定王府的供奉。聽說他要娶張貞娘做正妻，不是納妾，是明媒正娶。聘禮都下了，五百貫，二十匹綢緞，還有一套宅子。”
高衙內的罵音效卡在喉嚨裡，臉漲得通紅。他想起那把匕首，想起枕頭上的紙條，想起自己光禿禿的半邊腦袋。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衙內，要不要……”老都管試探著問。
“要什麼要？”高衙內的聲音嘶啞，“要你個頭！”老都管縮了縮脖子。
高衙內躺在床上，胸口一起一伏的。他想發火，可又不知道該衝誰發。他惹不起那個人。他爹也惹不起那個人。那個人背後站著帝師、定王、太子府，他拿什麼去碰？林沖是個冒牌貨，他欺負了就欺負了。可宋惜之是真的——真的周侗徒弟，真的定王府供奉，真的敢把匕首插在他枕頭上的狠人。他來搶親？他敢嗎？他的頭髮還沒長齊呢。上次割的是頭髮，下次割的就是腦袋。
“去——”他咬了咬牙，“去庫房，挑幾樣像樣的東西，送到宋家去。就說……就說本衙內恭喜他新婚，這是賀禮。”
老都管愣了一下。“衙內，您這是……”
“你懂什麼？”高衙內瞪了他一眼，“那人惹不起。與其讓他記恨，不如送份禮過去，把這事抹平。往後見了面，還能說‘我跟宋員外是老朋友’。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你還真指望我去搶？你不要命我還要呢。他娶正妻也好，省得我惦記了。東京城裡的女人多的是，我再找一個就是了。”
老都管不敢再問，低頭應了一聲，退了出去。走到門口，聽見高衙內在被子裡悶悶地說了一句：“姓宋的……算你狠……我不跟你爭了還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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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高府管家提著禮盒來到慧根山莊。
我正在院子裡看楊志練刀，李忠跑進來，湊到我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我嘴角動了一下，什麼也沒說，轉身往前廳走。高府管家站在門口，滿臉堆笑，手裡捧著一份禮單。
“宋員外，恭喜恭喜。衙內聽說您大喜，特地讓小的送來這點薄禮，不成敬意。衙內說了，宋員外年輕有為，往後在東京城，咱們多親近親近。”
我接過禮單看了一眼，玉如意一對，綢緞十匹，銀酒器一套。我臉上沒什麼變化，淡淡地說了句：“收下。替我謝過衙內。”
管家千恩萬謝地走了。楊志從院子裡走過來，看著管家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什麼意思？”我把禮單折起來，揣進袖子裡。“意思就是，這事過去了。”
“他不敢來搶了？”
“他不敢。他要是敢，上次割的就是他的頭，不是他的頭髮。”楊志笑了，轉身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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