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帶著點意外，大概沒想到這個“做點小生意”的人開出這麼高的價。
“宋官人，你我素不相識，你就不怕我是壞人？”
我笑了。“你要是壞人，剛才就不會救我。三十貫是起步，幹得好再加。到了東京你就知道了，跟著我幹，比你賣柴強。”
石秀沉默了一會兒，低著頭，看著碗裡的酒。酒面映著窗外的光，一晃一晃的。他的手指在碗沿上摩挲著，一圈一圈的，像是在想什麼心事。我等著，不急。這種人，不能催。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
“行。宋官人，我跟你幹。”
我端起酒碗。“好。石秀兄弟，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宋家的人了。”
兩個人碰了一下碗，仰頭幹了。
沒有磕頭，沒有結拜。就是老闆和員工，乾乾淨淨。我給錢，你幹活。你幹得好，我加錢。你幹得不好，你自己也不好意思拿這個錢。這就是規矩。
石秀放下碗，忽然問了一句：“哥哥，你在薊州還有事要辦？”
“有。還得待幾天。”
“那我等你。你辦完了，咱們一起回東京。”
“行。不過兄弟，有件事得跟你說。我在薊州辦的事，不方便讓人知道。你先跟我的人住客棧，別露面。等我這邊的事辦完了，咱們一起回東京。”
石秀沒問什麼事，點了點頭。“哥哥放心。你讓我住客棧我就住客棧，你讓我別露面我就不露面。不問不該問的事，不說不該說的話。”
客棧還是那家平安客棧。天字一號到三號，三間房。仇屠住一號，石秀住二號，孫七和周八住三號。三個人正好，不用再開房。
我推開二號房的門，裡面不大，但乾淨。一張木床，床上鋪著藍底白花的棉被，疊得整整齊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把茶壺兩個茶杯。窗戶朝南，陽光照進來，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石秀兄弟，你住這間。隔壁一號住的是仇屠，我的人。對面三號住的是孫七和周八，我的兩個徒弟。你們先認識認識。”
石秀把扁擔靠在牆角，在屋裡轉了一圈，摸了摸被子，推了推窗戶，又在床沿上坐了坐。他坐下去的時候，床板吱呀響了一聲，他趕緊站起來，像是怕把床坐壞了。
“哥哥，這比我那破屋強一百倍。”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
我領著他去隔壁一號房。仇屠正坐在窗前擦刀，兩把戒刀擦得鋥亮，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先擦刀身，再擦刀柄，再擦刀鞘，每一處都擦到了。聽見敲門聲，他抬起頭，看了我們一眼。
“仇屠，這是石秀，我新聘的兄弟。從今天起，他住你隔壁。月俸三十貫，跟你一樣。”
仇屠站起來，朝石秀點了點頭。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石秀的肩膀和腰腿上停了一下。仇屠這個人，看人先看手。石秀的手粗大，骨節突出，指腹上全是繭子。仇屠看完之後，伸出了手。
“仇屠。”
“石秀。”
兩個人握了一下手。仇屠的手勁大，石秀的手勁也不小。兩個人握著手，誰也沒先松，像是在暗中較勁。握了幾息，仇屠嘴角動了一下——那是他難得一見的“笑”。
“好手勁。”他說。
“你也是。”石秀說。
兩個人鬆開手，仇屠指了指牆角的兵器架。“有空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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