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果子？”她抬起頭看我，眼睛裡有光。
“葡萄。太原府那邊產的，叫‘馬乳蒲萄’。朋友從南邊捎來的，我吃不了那麼多，您嚐嚐。”
“葡萄？”她唸了一遍這個名字，把葡萄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我聽說過，沒見過。原來是長這樣的。”
“您嚐嚐，甜的。”我說。
她猶豫了一下，摘下一顆放進嘴裡。咬了一口，眼睛眯起來，嘴角往上翹。“好甜！”她說，像個小孩子得了糖吃。
“這是貢品，太原府那邊專門往宮裡送的。”我在旁邊說。
她的眼睛又亮了一下。“貢品？那得多貴重……”
“您別管貴不貴重，好吃就行。”我笑了笑，“潘娘子要是喜歡，改天我再弄點來。”
“不不不，”她連忙擺手，“這一籃子就夠了。王公子，您太破費了。”她低下頭，把葡萄放回籃子裡，手指在藤編的籃沿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她站在那裡，低著頭，耳朵尖紅紅的，像兩片剛染了色的花瓣。
“潘娘子，您收著。我回去了。”我說。
她抬起頭，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最後只點了點頭。“那……多謝王公子。”
“應該的。”
我轉身走了。走出兩步，聽見她在身後說了一句：“王公子，您慢走。”
回到院子裡，李忠從屋裡探出頭來，看了我一眼，又縮回去了。什麼也沒問。我坐在棗樹下，抬頭看天。天很藍，藍得像水洗過一樣。風從牆頭吹過來，帶著隔壁院子裡潘巧雲的笑聲——她在跟迎兒說葡萄的事，聲音脆脆的，像風鈴。
一兩二錢銀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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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九，下午。
潘巧雲又來送菜了。這回是一碗紅燒肉，還有一碟醃蘿蔔。肉燉得爛爛的，顏色紅亮，一看就下了功夫。她把籃子遞給我，站在門口，沒有要走的意思。
“王公子，您一個人在薊州，可曾忙碌？”
“還好。每日尋些客商，談些生意。”
“那生意可曾順利？”
我說：“還得耽擱些日子，才能談妥。”
她點點頭說：“公子勞累了。”
我半開玩笑道：“有潘娘子關心，不覺得勞累。”
她不說了。我看著她，她低著頭，手指捏著衣角，捏了一會兒又鬆開。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落在地上的黃葉上。
“潘娘子，您要是不嫌棄，以後常來坐坐。我一個人在這邊，也怪冷清的。”
她抬起頭，看著我。陽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臉照得白白的，眼睛亮亮的。
“那……公子不嫌我叨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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