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透,兩人就在市局後院那個堆滿雜物的角落碰頭了。
周斌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翻騰出兩套舊工裝,抖摟開來一股子刺鼻的黴味混合著洗不掉的機油鐵鏽味,顏色都褪得辨不出原色,袖口、前襟蹭滿了黑乎乎的油漬。
還有兩頂帽簷軟塌塌、同樣髒兮兮的鴨舌帽。
“穿上,湊合吧。”
周斌把一套扔給陳默,自己先把那件散發著異味的外套往身上套,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嘴裡低聲罵了句娘。
陳默也沒矯情,接過衣服穿上。布料又硬又糙,摩擦著皮膚很不舒服,尺寸也不太合身,但他三兩下把袖口挽起來,釦子扣好。
兩人互相打量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一絲滑稽,平日裡再怎麼不講究,突然打扮成這副流浪漢似的尊容,確實有點彆扭。
但彆扭歸彆扭,這身行頭扔進那片荒廢的工業區,絕對比任何便服都管用,完美融入。
周斌不知從哪兒弄來一輛真正除了鈴不響哪兒都響的破三輪,車漆斑駁,鏈條鬆垮,騎起來估計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車廂裡胡亂扔著幾個洗得發白、邊緣起毛的舊編織袋,還有一把鏽跡斑斑、勉強能看出是鉤子形狀的鐵傢伙。
周斌跨上車座,試了試腳蹬子,發出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響動。
“就它了,走吧。”他招呼陳默。
陳默跳上旁邊窄窄的車廂沿,三輪車晃晃悠悠地駛出市局後門,匯入清晨稀疏的車流。
周斌弓著背費力地蹬著車,陳默也配合地微微佝僂著身子,兩人臉上、脖子上甚至手背上,都提前抹了點灰撲撲的塵土,乍一看,活脫脫就是兩個為了生計早早出門、灰頭土臉討生活的底層收荒匠。
車子吱吱呀呀,慢吞吞地在城區邊緣道路上挪了快一個小時,才漸漸靠近那片目標區域。
空氣裡的味道首先變了,一股淡淡的、卻頑固存在的怪味飄過來,像是劣質化學試劑揮之不去的殘留,混合著金屬鏽蝕的腥氣和某種有機物緩慢腐敗的氣息,不算濃烈,但讓人下意識地想屏住呼吸。
舉目望去,河道兩岸的景象映入眼簾,荒,真荒。
一人多高的枯黃蘆葦和叫不出名字的雜草瘋長著,幾乎吞噬了原本的堤岸小路。
更遠處,一棟棟廢棄的廠房、倉庫像一群被時代遺棄的、沉默的鋼鐵巨獸,毫無生氣地趴伏在大地上。
他們把三輪車費力地推上一條几乎被野草淹沒、只能勉強辨認出是路的土埂,找了個稍微隱蔽點的窪地把車停好,象徵性地用那把破鎖鏈繞了幾圈。
然後各自背起一個空癟的編織袋,拎起那根生鏽的鐵鉤,相視一點頭,分開幾米距離,一左一右,開始往雜草和廢墟深處探索。
他們的動作很慢,低著頭,眼睛卻像雷達一樣快速掃視著周圍。
手裡的鐵鉤不時在草叢裡扒拉幾下,踢開某個鏽蝕的鐵皮罐,或者假裝對一塊半埋土裡的爛鐵片感興趣,彎腰瞅瞅。耳朵豎著,捕捉著任何風吹草動之外的聲響。嘴巴緊閉,儘量減少不必要的交流。
大部分他們經過的廢棄建築都呈現出一副徹底死亡的狀態。
大門上掛著的鎖頭早就鏽成了一坨分辨不出形狀的鐵疙瘩,門軸處堆積著厚厚的、板結的塵土和密密麻麻的蛛網,有些蛛網上還掛著乾癟的蟲殼。
窗戶破損嚴重,裡面黑洞洞的,隱約能看到傾倒的機器黑影和亂七八糟的雜物輪廓,沒有任何近期人類活動的跡象。
他們按照既定的方向,慢慢朝著河邊、地勢更低窪的那片區域移動。越往裡走,環境越顯破敗和雜亂。廢棄的規模似乎也更大了,出現了不少倒塌了一半的圍牆和坍塌的屋頂。空氣中那股混合怪味似乎也更明顯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