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下還有太多問題沒有答案。
逍遙侯為什麼要碰朱柍？天幕剛曝光了他的未來，這個時候碰他，無異於在全天下的注視下向大明宣戰。
這對逍遙侯有什麼好處？
他一個關外異族的侏儒，和大明趙王素無交集，為什麼偏偏選他？
是有人出錢僱他，還是他自己想玩？
如果是有人出錢，出錢的人是誰？
如果沒有人出錢，逍遙侯圖什麼？
圖刺激？
圖樂子？
還是圖天幕裡那句“聖祖救天下人”——他想看看，聖祖會不會為了十二個不起眼的小人物，親自走進他的玩偶山莊？
還有，玩偶山莊到底在哪。
江湖傳言就在涼州一帶，但沒有人能說出確切位置。所有進去過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瘋了，瘋了的人只會說“我被縮小了，我被關在一個玩偶屋裡”。這是什麼意思？是真的被縮小了，還是某種幻術？如果是幻術，原理是什麼？怎麼破解？
夜己經很深了。甘州城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
驛館的大堂裡燭火還在輕輕晃動著，將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們在拼一個拼圖，每一塊碎片都來自不同的角落，但有一個共同的問題盤旋在所有人頭頂：逍遙侯為什麼要碰朱柍？這件事對他有什麼好處？為什麼是現在？玩偶山莊到底在哪？
沒有人知道答案。
但他們都在想同一件事。那個藏了無數秘密的地方，此刻就藏在城外某一片夜色裡。他們會找到它。他們必須找到它。
與此同時。
閔柔從一座城中出來的時候，天還沒黑。
她沿著驛道往東走，走了很久，走到天都黑透了。走到腳底磨出了血泡，走到路邊的老榆樹一棵一棵往後退。退到第三十七棵的時候她終於停下來。
停下來不是因為累，是因為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石清己經和離了，孃家回不去了，江湖上沒有她的立足之地。她這輩子活到三十西歲，忽然發現自己什麼都沒有了——兒子死了，丈夫走了，仇人放了她一條生路，而她連恨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她在路邊坐了很久，久到夜風把她的眼淚都吹乾了。然後她站起來，繼續往東走。不是因為有方向，是因為停下來更可怕。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馬蹄聲。不是一匹，是很多匹。蹄聲從驛道盡頭的黑暗裡傳來，整齊有力，帶著某種訓練有素的節奏。
她抬起頭，藉著月光看見一支馬隊從夜色中浮現出來。為首的那人騎著黑馬，玄色錦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猩紅的披風在身後展開，腰間懸著一柄瑩白的長劍。那張臉，她太熟悉了——眉如遠山，目若寒星。正是那個在燭火裡捏著她下巴說“因為好玩”的人。
閔柔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識向前邁了一步，嘴唇翕動著想說“你怎麼來了”。但話還沒出口她就僵住了。月光下他的臉的確和朱柍一模一樣。那身玄色錦袍，那柄瑩白長劍，那個騎在馬上的姿態——她太熟悉了。熟悉到讓她一時忘了呼吸。
可當兩人之間只剩幾丈距離時，她終於看清了那雙眼睛。不對。不是他。
朱柍的眼神是懶洋洋的，天塌下來都漫不經心。看她的時候像在看一隻關在籠子裡的貓，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戲謔。眼前這個人不一樣。這個人的眼神太冷了，像一把刀。不是朱柍那種漫不經心的冷，是那種打量獵物的冷，是獵人看獵物時估量價值的冷。
她在那樣的目光下生活了太久——她自己也曾是獵人，她認得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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