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右半張臉從眉骨到下頜被一道猙獰的疤痕貫穿，皮肉翻開癒合後形成了一道暗紅色的溝壑，像是被火燒過又癒合了的模樣。
半邊臉的皮膚被徹底破壞，眼角往下微微耷拉著，嘴唇右邊也因為疤痕的牽扯微微上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但她的左半張臉依舊是完整的。
眉如遠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極淡極淡的琥珀色，鼻樑高挺如山巒，唇色淡薄如櫻瓣。
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頰邊有一顆極淡極淡的硃砂痣，在火把的光中若隱若現。
半張臉是天使，半張臉是魔鬼。
這種極致的殘缺與極致的美麗並存於同一張臉上，在跳動的火光中形成了一種讓人窒息的妖異美感。
朱柍看著她，想起了曲無容。
那個同樣被毀容、被斬斷手臂的女人，此刻正在甘州城的驛館裡等他。
曲無容的殘缺是石觀音用刀劃出來的，是嫉妒的產物。
而哥舒冰的殘缺是她親哥哥推她下懸崖時留下的，是恨意的產物。
兩個女人，同一種命運——被人奪走了容貌，卻都活了下來。
這種殘缺的妖異美感讓朱柍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有憐憫，有欣賞，還有一絲見獵心喜。
系統給予的獎勵往往與女性的身份、資質、氣運掛鉤。
哥舒冰是安西哥舒部的後裔，血統高貴，氣運也不差——能從那種絕境中活下來的人，都有一種不肯死的韌勁。如果能收服她，系統大機率會給一個不錯的獎勵。更重要的是，他確實不嫌棄殘疾人。
他的身邊己經有一個曲無容了，再多一個哥舒冰，也不過是多一個需要呵護的女人而己。
“不要看我。”哥舒冰又把臉埋了下去，聲音裡帶著哭腔，“求求你們——不要看我。我知道我長得很可怕。你們走吧。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你們來過這裡。我只想安安靜靜地活著。”
“你是逍遙侯的妹妹。”鐵圖皺著眉頭，手裡的火把晃了一下，“你怎麼會在這裡？你剛才在崖頂上喊了他的名字？”
“我沒有喊。”哥舒冰的聲音在發抖，“我只是。我只是聽見他的聲音。我控制不住。我己經好多年沒有見過他了，但他一說話我就知道是他。我恨他。我恨他殺了我的哥哥姐姐們，恨他把我推下懸崖。但我更恨我自己——我明明恨他，卻還是怕他。我怕他怕得要死。你們走吧。求你們了。”
朱柍沒有走。他蹲下來與她平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你哥哥剛才從這裡掉下來了。我們在找他。你知道他去了哪裡嗎。”
哥舒冰猛地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翻湧起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恐懼，還有一絲極淡極淡的、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解脫。她的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才顫聲問：“他。他掉下來了？他死了嗎。”
“沒有死。被人救走了。救他的人叫連城璧。”朱柍看著她，“你認識嗎。”
哥舒冰愣了一下，緩緩搖頭：“不認識。但我知道這個名字。江湖上說他是個少年神童，十歲劍法登堂入室，十一歲就能和東瀛劍客交手。無垢山莊的莊主。他怎麼會在這裡。他為什麼要救我哥哥。”
“因為他想要你哥哥的武功和天宗的勢力。”朱柍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連城璧這個人外表斯文有禮，內心比任何人都卑鄙。他救逍遙侯不是出於好心，是想趁你哥哥重傷的時候從他嘴裡撬出天宗的秘密。等撬完了，他就會殺了你哥哥滅口。”
哥舒冰沉默了很久。然後她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也好。反正我哥哥遲早會死，死在誰手裡都行。我只希望他不要再回來。求求你們找到他，不要再讓他回來。”
朱柍站起身。
鐵圖湊過來壓低聲音問要不要繼續搜，血跡己經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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