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冰從朱柍懷裡抬起頭，眼角還掛著淚痕，聲音卻比方才多了幾分堅定：“殿下，連城璧為什麼要救我哥哥？他和我哥哥有交情嗎？剛剛你說是因為武功？”
“沒有交情。他救你哥哥，是看中了兩樣東西。你哥哥的武功——天竺瑜伽術，能隨意扭曲骨骼，改變身形，連城璧一首想要這門功夫。還有天宗的勢力——天宗三十六位香主、六十二位副香主，遍佈七朝的情報網路和財富積累，連城璧想接手。他會在你哥哥嚥氣之前撬出所有秘密，然後殺了他滅口。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經過精心算計，不會留任何把柄。不過逍遙侯也許能反過來利用他——你哥哥雖然重傷，但腦子還在，他不會那麼輕易被人撬出全部秘密。”
“那。那怎麼辦。”哥舒冰的手下意識攥緊了朱柍的衣襟，“我哥哥如果活下來，會不會再次回來報復你。我不怕他報復我，我只是怕他——”
“他回不來。”
朱柍打斷了她，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我己經讓人傳令下去，黑白兩道同時通緝逍遙侯和連城璧。連城璧的無垢山莊就在江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至於逍遙侯——他就算活下來，也是條喪家之犬。天宗己經被我剿了，他的玩偶山莊己經被我佔了，他的手下死的死降的降。他什麼都沒有了。一個什麼都沒有的人，翻不起什麼浪。”
他低頭看著她，語氣溫和了幾分：“你放心。他跑不掉。你等了好多年才等到今天，我不會讓他活下來的。我向你保證。”
哥舒冰抬起頭看著朱柍，月光落在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落在他那雙沉靜如深潭的眼睛裡。她忽然覺得鼻子又酸了，她用力點了點頭：“我相信殿下。”
朱柍沒有再說話。他將哥舒冰抱起來，她的身子很輕很輕，蜷在他懷裡像一隻終於找到了巢的倦鳥。
她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窩裡，他身上有極淡極淡的香，混著山間桂花的清甜和血的腥甜，讓她覺得既安心又恍惚。
她覺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個夢，大仇得報的夢，被人收留的夢，被一個高大英俊、身份尊貴、實力無敵的男人抱在懷裡的夢。她閉上眼睛，眼角又滑下一滴淚，滴在朱柍的衣領上。
朱柍抱著哥舒冰翻身上馬，策馬朝玩偶山莊的方向馳去。
夜風將他的玄色衣袂吹得獵獵作響，猩紅的披風在身後展開。哥舒冰靠在他懷裡，心跳得很快。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著他胸口的衣襟，攥得指節都有些發僵。月光灑在她那張半美半毀的臉上，右臉的疤痕在月色中淡了幾分，左臉的輪廓愈發顯得清麗動人。她抬起頭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望著前方的山路，下頜的線條在月光中稜角分明。
此刻，玩偶山莊內的混戰己近尾聲。
陸小鳳帶著數百精騎衝入山莊，大漠龍騎的甲冑在夜色中泛著冷光。
天宗弟子和血滴子原本就在與楚留香等人的纏鬥中消耗了大量體力，此刻被精銳鐵騎衝入陣中，頓時潰不成軍。
胡鐵花從石階上跳起來，一雙鐵拳左揮右砸，眨眼間又放倒了兩名天宗弟子。
熊貓兒拎著韋小寶，在旁邊替他喝彩。
楚留香站在迴廊的欄杆上指揮精騎圍堵那些企圖從側門逃跑的血滴子，史秋山、候一元等天宗高手且戰且退，最終被逼至大廳角落。
韋小寶被熊貓兒拎在手裡，面若死灰。
方才趁著混戰，他本來想偷偷溜走，被熊貓兒眼疾手快一把揪了回來。
他掙扎著喊“饒命”“我上有老下有小”，被鐵圖一把堵住了嘴。雙兒被白阿繡牽著站在廂房門口，看著韋小寶被捆得像個粽子一樣扔在地上，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閔柔站在前院的青石板上，左臂的傷口己經被楚留香臨時包紮過了。她望著山莊大門的方向，望著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山道，眼神里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白阿繡走到她身邊輕聲問：“閔女俠，你在等殿下嗎。”
閔柔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輕聲說：“是。我在等他。”
白阿繡沒有再問。
她只是輕輕握住了閔柔的手，和她一起望著那片月光下的山道。
山道上蹄聲漸近，數百精騎的火把將整條山道照得通明。
朱柍騎在黑馬上，猩紅的披風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懷裡抱著一個蜷縮著的女人。他的身後是連綿的祁連山脈，頭頂是漫天的繁星。所有人都在等他。而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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