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館後院的馬車己經套好了。棗紅馬打著響鼻,蹄子不安分地刨著青石板,撥出的白汽在晨光裡嫋嫋升起。八百大漠龍騎列隊在城外官道上,甲冑在朝陽下泛著冷光,馬槊如林,旌旗獵獵。沒有人催促,沒有人喧譁。都在等。
朱柍出來的時候,徐妙雲己經在廊下站了一會兒了。她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交領長襖,領口滾著一圈白狐毛,襯得那張臉愈發溫潤。頭髮梳成雙環髻,只插了一支羊脂玉簪,是朱柍親手雕的那支。她手裡捏著那枚繡了一半的平安符,指尖摩挲著錦緞的紋路,沒說話,只是朝他點了點頭。
朱柍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了一瞬。他沒說什麼,但徐妙雲看懂了。她嘴角彎了彎,跟在他身後,一起往外走。
隊伍出發的時候,天色己經大亮。
曲無容沒有騎馬。她原本是該騎馬的,一隻手也能勒住韁繩。但朱柍昨晚說了,讓她今日坐馬車。不是商量的語氣,是吩咐。她沒敢拒絕,也不敢問為什麼。
此刻她縮在馬車角落裡,身上裹著一件玄色的披風——不是她的,是朱柍昨夜披在她肩上的那件。披風上還有淡淡的墨香和龍涎香的味道。她把披風裹得很緊,整個人蜷在軟榻上,膝頭抵著下巴,眼睛望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戈壁灘,卻什麼都沒看進去。
腦子裡全是昨夜的畫面。
燭火搖曳。帳幔垂落。
那隻沒有斷的手,被人輕輕握住。
指尖的溫度滾燙,燙得她渾身發抖。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有人碰她了——那張臉,那條斷臂,這副殘破的皮囊,誰看了都會嫌惡。她早就習慣了。可他掀開了她的面紗。他的眼神平淡得像在看一株路邊的草,沒有半分波瀾,沒有嫌棄,沒有憐憫。
昨夜他看了很久。
燭火映著她的臉,那些猙獰的疤痕從眉骨一首蜿蜒到下頜。她沒有躲。他伸手,指尖輕輕觸到她臉上最長的那道疤。從眉梢到顴骨,一寸一寸,慢慢地。
他的指腹有薄繭,蹭過疤痕組織的時候,粗糙的觸感讓她渾身起了一層細密的顫慄。
“疼嗎?”他問。
她搖頭。其實不疼。那些疤早就死了。可他的指尖劃過的時候,她覺得自己臉上那些死掉的皮肉又活了過來。
後來他把她拉進懷裡。她沒有掙扎。不是不敢,是不想。
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眼淚就下來了。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有人要她了。可這個人要了。
他不在乎她那張臉,不在乎她少了一條胳膊。
馬車顛了一下。
曲無容從回憶裡醒過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面紗還在,捂得嚴嚴實實。她的指尖觸到面紗下凹凸不平的疤痕,觸感粗糙。她把手放下來,攥緊了披風的領口。
他說過,會替她找藥。找能治好她臉的藥,能讓斷臂重生的藥。她不信。不是不信他,是不信這世上有那樣的藥。但她信他說這話時的心意。信他眼裡那一點認真的光。這就夠了。
馬車前面,朱柍策馬走在隊伍最前面。他今日換了一身玄色錦袍,腰間懸著長生劍,猩紅的披風在晨風裡獵獵作響。十六歲的少年,勒馬而行,脊背挺得像一杆槍。他的目光掃過前方蜿蜒的官道,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心裡卻翻湧著昨夜系統獎勵的迴響。
【叮!宿主與曲無容締結圓滿因緣,解鎖專屬獎勵:須彌天眼·空間錨點!】
【獎勵效果:宿主可將任意一處移動載具繫結為空間錨點,與隨身空間建立永久通道。繫結後,隨身空間將獲得空氣迴圈能力,允許活物進入。】
朱柍嘴角微微上揚。來得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