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柍看著她們，沉默了片刻。
江玉燕策馬過來，湊到朱柍耳邊，壓低聲音：“王爺，這兩個女人來路不明，小心有詐。”她的眼裡滿是警惕，手指己經按在了軟劍的劍柄上。
朱柍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無妨。”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江玉燕愣了一下，隨即鬆開了劍柄。王爺既然說沒事，那就肯定沒事。她信他。
“那就留下吧。”朱柍翻身上馬，低頭看著戈夜和田言，“你們的貨物，本王收下了。至於你們——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本王的人了。”
戈夜和田言齊齊跪倒，額頭觸地：“謝殿下恩典！”
朱柍的丫鬟們聞訊過來。小昭第一個走到戈夜面前，湛藍色的眼睛裡滿是溫和，笑著說：“姐姐別怕，王爺人很好的。以後咱們就是姐妹了。”楊不悔也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圓圓的鹿眼亮晶晶的：“就是就是！王爺雖然看著冷，其實可好了！你慢慢就知道了。”
戈夜連連點頭，臉上的淚痕還沒幹，嘴角卻己經彎了起來。田言站在她身後，微微低著頭，沒有說話。
江玉燕看了她們一眼，嘴角勾了一下，沒說什麼，策馬跟上了朱柍。
翠濃走過來，領著戈夜和田言上了一輛馬車。馬車裡，徐妙雲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那枚繡了一半的平安符。她見戈夜和田言進來，溫和地笑了笑：“坐吧。不用拘束。”
得知對方是王妃，戈夜連忙行禮：“民女戈夜，見過王妃娘娘。”田言也福了身。
徐妙雲擺了擺手：“都是自家人了，不用多禮。翠濃，給兩位姑娘倒杯茶。”
翠濃應了一聲，端了兩杯熱茶過來。戈夜接過來，雙手捧著，熱氣嫋嫋，模糊了她的視線。田言接過去，輕輕抿了一口，垂下眼。
馬車裡安靜了一會兒。徐妙雲拿起那枚平安符，繼續一針一線地繡著，動作很慢，很穩。
戈夜看著她，忽然開口：“王妃娘娘的手真巧。”
徐妙雲笑了笑：“閒著也是閒著，給王爺繡個平安符，戴著安心。”
戈夜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她低著頭，看著手裡的茶杯，心裡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這個王妃，溫婉大氣，待人溫和，比她在羅網裡見過的任何人都要乾淨。還有那個叫小昭的姑娘，湛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一點雜質，看她的時候像在看一個真正的姐妹。她忽然有些不自在，像是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裳，渾身都不對勁。
田言坐在她身側，始終沒有說話。她的目光落在徐妙雲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頓了一下，然後移開。她的手指在袖中輕輕握了握，又鬆開。她想起趙高的話——殺了朱柍，她們母女就能活；殺不了，都得死。她不怕死，可她不想讓母親死。可剛才朱柍看她的那一眼，分明什麼都沒有，卻又好像什麼都看穿了。她不確定了。
隊伍繼續前行。
朱柍騎在馬上，目光懶洋洋地望著前方。戈夜和田言坐在後面的馬車裡，車簾被風吹開一角，露出戈夜的側臉。她正和翠濃說著什麼，嘴角帶著笑，眉眼彎彎的，看起來很溫柔。
朱柍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江玉燕策馬過來，歪著頭看他：“王爺，您真信那兩個女人？”
“信不信不重要。”朱柍說，“重要的是，她們現在在我手裡。”
江玉燕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王爺您這話說的，像在抓兔子。”
朱柍看了她一眼：“兔子急了也會咬人。本王又不是沒被咬過。”
江玉燕笑得更大聲了。
隊伍快到蘭州城的時候，天邊忽然亮了起來。
不是夕陽，是白光。鋪天蓋地的白光，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穿透了雲層，穿透了城垣，穿透了七朝山河的每一寸土地。
天幕，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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