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睡中的人沒有任何反應。撫上她臉頰的那一刻，韓曄連呼吸也變得沉悶。
明明說出這句話他本該覺得暢快，那個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障礙終於被徹底剷除了。可他怎麼也開心不起來，胸腔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扯住了心扉，痛到無以復加。
他輕輕撫平她微蹙的眉心，指尖從她的眉骨描摹至鬢角，眼中那股憐愛便不受控制地溢了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帶著些許涼意的雙唇貼上她的額頭。那一吻短促，像怕褻瀆了什麼他再也夠不到的東西。一滴溫熱的淚水自他眼角無聲地滑落，沒入她散在枕上的青絲之中。
“阿寧，對不起。”聲音清淺而沙啞，在這樣的夜色中也顯得尤為清晰。
韓曄蹲在榻邊，盯著熟睡中那個面色蒼白的女子，久久捨不得移開視線。
他依舊堅信，只要時間夠久，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她傷透的心也終會癒合。他可以等。
過了許久，韓曄才站起身來，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
推開門的那一瞬，卻見春棠正首愣愣地站在門口，整個人幾乎都貼在了門板上，似是沒想到他會突然出來，嚇得渾身一顫，慌忙俯身行禮。
韓曄輕嘆了口氣，止住步子，壓低聲音問道：“她這兩日可好？”
春棠垂著頭，如實回稟：“姑娘這兩天雖說精神看著好些了，可人還是呆呆的。除了制香，對旁的好像都提不起什麼興趣來。”話剛出口，她像是又怕公子聽聞姑娘好些了便又要湊上前來，連忙補了一句，“姑娘只是瞧著精神好些了。許醫師的意思，還是不要讓姑娘瞧見能引起她情緒波動的人、事、物。”
她偷偷覷了一眼韓曄的神色，才將最後那句話說出口。
韓曄沒有什麼大的反應，只是沉默地站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既然她喜歡制香，便由她去吧。只一點，她現在身子虛弱，你要勸著她注意歇息，莫要熬壞了。”
春棠應了一聲，垂首等著他接下來的吩咐。
韓曄仰頭望向夜空中那輪朦朧的月亮，它像是被一層極薄極淡的紗覆住了，怎麼也看不清真容。
他長舒一口氣，抬腳朝院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輕淺的嘆謂：“照顧好她。”
待韓曄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春棠才重重地鬆了一口氣。
她轉過身，輕輕推開房門，看了一眼榻上那個仍在沉睡的人，又輕輕將門闔上，這才退下去歇息。
次日一早，春棠服侍著柳婉寧用過早膳，便抱著一個沉甸甸的大木箱出了棲梧院，恰好在院門前遇見了正站在那裡吩咐差事的高朗。
高朗的目光瞬間便被春棠懷中那隻大木箱吸引了去，不由得多嘴問了一句：“這是……”
春棠面上愁容不減，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的嘆息：“是姑娘制的香。雖然姑娘沒說讓奴婢拿去賣，可奴婢想著，將這些香帶去拾香閣，總好過日日堆在房中積灰，才不辜負姑娘的一番心血。”
聞言，高朗連連點頭，嘴裡振振有詞地附和道：“可不是嘛。眼下有什麼能讓姑娘開心的事，只管放手去做。只要姑娘能振作起來，也不枉我們這些做下人的竭盡全力。”
春棠聽著，垂首應了一聲。心中卻想，做主子的若是不當人，還指望身邊的奴才能做出什麼人事來。
她敷衍地曲了曲膝，淡淡道：“奴婢先行一步去拾香閣了，回來還要伺候姑娘。”
高朗聞言，即刻殷勤地側身讓出一條路來，語氣裡也隱約透著幾分真切的急切：“快去快回，姑娘的事要緊。”
春棠抱著木箱出了柳府，上了那輛早己候在門前的馬車。依舊是先去了香材鋪子取了新到的香材，這才折返回拾香閣。
她將馬車上的木箱搬進拾香閣內室，對著新來的掌櫃叮囑了幾句，便一刻也不敢耽擱地折返回柳府。
棲梧院中一如既往地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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