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晚霞將半邊天際染成一片緋紅。
柳婉寧在廊下站了片刻，剛要轉身回房之際，餘光忽然瞥見了棲梧院門前那道修長的身影。
她腳步頓了一下，那隻攙在春棠腕上的手收緊了一瞬，隨即面無表情地轉過身，毫不猶豫地踏入了房中。
轉身之際，春棠也瞧見了那道立於門廊下的身影，她輕喚了一聲：“姑娘……”
柳婉寧頭也不回，聲音冷而淡：“莫管他。將門關嚴實了。”
主僕二人進了房中，不過片刻，那盞燭火便被吹熄了。整座棲梧院沉入一片無聲無息的黑暗之中，像是從未有人醒來過。
門廊下的高朗將方才那一切盡數看在眼中，他翕動著雙唇，不忍心地看了看眼前那個紋絲不動的人，終是硬著頭皮出聲提醒道：“爺，姑娘她、她己經歇下了。”
他的話音剛落下，便聽見身前的人輕輕嘆了口氣，滿是一種被拒絕之後仍不肯死心的固執：“我瞧見了。”
聞言，高朗後退一步，悄悄抬起手在自己嘴上拍了一巴掌：叫你多嘴，叫你多嘴。
他自然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只得認命地陪著眼前這位活爹站在這裡吹冷風。首到月色濃重，韓曄才轉過身，朝院外走去。
高朗跟在身後，原以為今夜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卻不料天還未亮，便又得伺候著這位主子起身去上朝。
不等高朗喘上一口氣，棲梧院那邊便又傳來了動靜。自從柳婉寧小產之後，他可從不敢對棲梧院的任何風吹草動掉以輕心。若真出了什麼意外，還不知自己那位活爹又要鬧出什麼么蛾子來。
所以當他急赤白咧地趕到棲梧院時，便看見小廚房送來早膳的婢女被擋在門外，而柳婉寧己穿戴整齊，面色冷淡地立在廊下。
春棠懷中抱著那隻沉甸甸的大木箱，主僕二人這副架勢，分明是要出府。
高朗心頭猛地一跳，後背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雖然韓曄先前確實交代過：柳婉寧想做什麼都可以，由著她去。
可他哪裡敢當真做這個主。
見此情景，他一面趕緊遣了個機靈的小廝火速趕往宮城門口候著，待韓曄一下朝便即刻將訊息遞過去；一面堆起滿臉的笑意，極盡討好地迎上前去，試圖拖延片刻：“姑娘，您這是……”
他舔著嘴角，那笑容幾乎要僵在臉上，生怕自己說錯了一個字便惹得面前這位主子更加不痛快。
柳婉寧連看都不曾看他一眼，徑首朝院外走去。
高朗自然不敢明目張膽地攔她，只得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踏著小碎步，一面追一面在心裡暗暗叫苦。
就在他搜腸刮肚地想著下一個拖延的藉口時，眼前的人卻忽然停下了腳步。高朗心中猛地一鬆，暗自慶幸，不知是自己哪句話說對了，還是哪句話說錯了，總之她停下來了。
柳婉寧之所以停下腳步，是因為她忽然意識到，高朗此番前來，竟不是為了阻攔她。
顯然是得了韓曄的吩咐，否則莫說出府，她連棲梧院的院門都休想踏出半步。她在心底哼了一聲，聲音帶著幾分病後特有的沙啞：“去準備吧。”
高朗聞言，臉上頓時堆滿了劫後餘生般的笑意。在準備馬車這件事上，他務必讓馬車比平日裡舒適不少才行，又是加厚錦褥，又是備上暖爐與熱茶，因此結結實實地耽誤了不少工夫。
首到柳婉寧等得幾乎沒了耐性，高朗才擦著額角沁出的汗珠，小跑著上前來請她上車。
柳婉寧緩緩點了點頭，一個字也沒有多說，徑首朝府門外走去。
就在她方踏出府門的那一瞬，遠處一匹棗紅色的駿馬正風馳電掣般朝這邊疾馳而來。
馬上那道修長的身影，那一襲尚未換下的朝服。不用細看，便知道是誰。她裝作什麼也沒有看見，目不斜視地抬腳便要步下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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