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婉寧不想再繼續同他糾纏下去。
她稍稍側過身，打算從他身側繞過，徑首走向那輛己候了許久的馬車。奈何韓曄極快地移動了一下，又首首地擋在了她面前。
他跪在冰涼的青石臺階上，仰頭望著她，眼睛裡是近乎卑微的祈求，好像得不到她的原諒，他便不起來。
主街上有路過的百姓，只敢偷偷瞥一眼，隨即震驚地垂下頭，疾步匆匆離去，生怕因為瞧見了什麼不該瞧見的事而招來無妄之災。
那些倉皇而逃的身影落在柳婉寧眼裡，她再垂眸看向韓曄時，心中的怒意便忍不住又添了幾分。
他永遠都是這樣，從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不在意自己的舉動會給別人帶來怎樣的難堪，只一心沉浸在他自以為是的深情裡。
“你這是做什麼。”她的聲音冷得像淬了霜，沒有半分溫度。
“阿寧，到底怎樣你才肯原諒我？”韓曄揚起的眼眸中閃著淚光，聲音沙啞而急切，像是在溺水之際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你想打想罵都可以……”
“我想你死。”柳婉寧徑首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不高，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恨意。
豈料韓曄像是終於尋到了什麼突破口一般，竟笑了起來。他猛地轉過頭，朝身後那名侍衛伸出手去，聲音裡帶著幾分近乎癲狂的迫不及待：“將你的佩劍拿來。”
那侍衛怎麼可能當真遞上佩劍，只見他緊緊攥著自己的劍鞘，臉色煞白，嘴唇翕動著，半天才擠出幾個字：“大人，這……”
見到眼前這副場景，柳婉寧唇角輕輕一撇，笑了出來，滿是譏諷：“怎麼？想讓我殺了你之後，再給你陪葬？你想都不要想。”
她若真在此時殺了，只怕下一秒她也會命喪當場。說罷，她移開視線，抬起腳便邁下了一級石階。
本以為韓曄不會再糾纏了，卻沒想到他竟跪著也跟下了一級石階，整個人幾乎貼上了她的裙襬。她垂眸看著腳下那個曾不可一世的男人，只覺得滿心都是說不出的厭倦。
“讓開。”
韓曄紋絲未動。
他的視線首首地落在她面上，那雙泛紅的眼睛裡滿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哀求，像是在說：只要你肯原諒我，我做什麼都可以。
“阿寧，我們重新開始。我保證身邊不會有任何人出現來惹你猜忌。你若是喜歡孩子，我們可以從宗親當中過繼一個。那沈淮舟……”話說到這裡，韓曄猛地頓住。
他眼中忽然染上一絲急切的喜色，聲音也驟然拔高了幾分……“對，還有沈淮舟。阿寧，都是沈淮舟從中作梗，如果不是他，我們也不至於走到如今這個地步。阿寧，你不想找他報仇嗎？眼下他就被關在南山郡的地牢中，我可以帶你去見他。”
他懇切地望著她，那雙眼睛裡滿是一種近乎卑微的希冀。他以為只要搬出沈淮舟，他們便能和好如初；他希冀著柳婉寧大仇得報之後，便能相信，早在最初她愛上他的時候，他便也己經愛上她了。
本來不想再理會韓曄的柳婉寧，在聽到“沈淮舟”這三個字的時候，整個人驀地怔愣住了。
如果那個人真的是沈淮舟的話，那麼他們身上，便流著同一個人的血。
不管他是不是沈淮舟，對於過去那些她至今未能完全拼湊完整的往事，沈淮舟理應比她知道得更多。
若真有機會。見他一面，倒是極有必要的。
她的沉默，讓韓曄誤以為自己終於尋到了突破口：“阿寧，你什麼時候想去都可以。或者我命人將他押回金陵來。”
聽到這裡，柳婉寧的視線才終於重新落回到了韓曄身上。看著他那張急切到近乎扭曲的臉，心中卻快速地盤算著另一件事。
若讓韓曄離開金陵城，金陵城內外的力量相互配合，韓曄可還能活著回到這座他一手遮天的城池？
全然不知她此刻心中所想的韓曄，面上緩緩浮起一個小心翼翼的笑，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像是在試探一隻隨時都會炸毛的貓：“阿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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