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婉寧不欲再說什麼，側身便往高朗備好的那輛馬車走去。
韓曄卻忽然伸出手，輕輕拽住了她的手腕，語氣裡滿是小心翼翼的擔憂：“你要去哪裡。”
柳婉寧的腳步頓住了。
視線慢慢從韓曄臉上移到了自己那隻被他握住的手腕上，目光冷淡。
察覺到她眼底那抹毫不掩飾的不悅，韓曄登時便鬆開了手。他的目光卻依舊灼灼地盯著她，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的柔和，卻怎麼也藏不住那股子根深蒂固的掌控欲：“我不想派人跟著你。”
那語氣分明是在說，只要她肯告訴他她要去哪裡，他便信任她。如果她什麼都不說，那便休怪他在背後做些什麼小動作了。
柳婉寧強忍著心中那股翻湧的怒意，沒好氣地說道：“我除了去買香材就是去拾香閣，你說我還能去哪裡。”
雖然被柳婉寧劈頭蓋臉地回懟了一頓，韓曄卻難得地沒有動怒。
他舔著嘴角那抹討好的笑意，又朝馬車走近了一步，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像是在哄一個任性的孩子：“你身子尚未大好，不好在外面待太久，拾香閣的生意……”
話未說完，便瞥見柳婉寧面上那副不耐煩的神情，即刻識趣地噤了聲。他伸出手想要攙扶她上馬車，柳婉寧卻自然地移開視線，對那隻伸到面前的手視若無睹，徑自扶著車轅上了車。
韓曄那隻空落落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
待春棠抱著木箱經過他身側時，他才將那副討好的笑意盡數收斂起來，壓低聲音叮囑道：“姑娘身子不爽，記得提醒她早些回府。”
春棠可沒有那個不將主子放在眼裡的膽量，只得垂首應下。
韓曄這才滿意地退後一步，淡淡地吐出兩個字：“去吧。”
馬車緩緩駛離柳府門前。
高朗忙趁機湊上前來，壓低聲音試探道：“爺，需不需要派人跟著？”
他的話音剛落下，韓曄便猛地轉過頭來。那道冷厲的目光嚇得高朗猛地退後了一步，忙不迭地垂下頭去，自知方才那句話實在是多餘了：“奴才僭越了。”
“無需派人跟著，日後姑娘若要出門，只在城門口派人嚴加盤查即可。”韓曄的聲音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公務。
高朗應了一聲，再也不敢多嘴。
馬車上，春棠悄悄掀起車簾一角，望著府門前那道越來越小的身影，心中一陣發寒：“姑娘，公子他到底在想什麼呢？”
她好像越發看不明白公子究竟意欲何為了，明明那般在意姑娘，卻偏巧做盡了傷害姑娘的事。
柳婉寧自始至終不曾回頭看過身後那個人一眼，聲音冷淡：“無論他想什麼，眼下他只有一個結局。”那便是死。
她們照例先去了香材鋪子，才轉頭前往拾香閣。
今日原本便是推遲了同蕭玉昭見面的日子，柳婉寧怕出了今日府門前那樁事後，韓曄又會在暗中派人盯著她。屆時若真有些要緊事需要處理，恐怕便沒那麼方便了。
拾香閣中掌管一切的人是朱婦千挑萬選才定下的人選，名喚譚皓月。
這小姑娘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生得白白淨淨，行事卻極為活泛，踏實能幹，賬目過手一遍便能記得分毫不差。
雖然她從未經營過香料鋪子，卻是朱婦知根知底的人，朱婦對其極為放心。
柳婉寧再次接手拾香閣，本也不是當真為了賣香，不過是用它來遮掩那些她不方便出面的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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