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尚未痊癒的柳婉寧用過晚膳之後，便覺得睏乏得厲害。早早便上了榻，闔上眼準備歇下。
意識正朦朦朧朧地沉入那片熟悉的黑暗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窸窣的對話聲。
她靜下心聽了片刻，分辨出除了春棠之外，另一個男人的聲音是韓曄身邊的高朗。
柳婉寧不耐地翻了個身，將後背朝向門的方向，不想再去理會，可架不住那聲音一個勁地往她耳中鑽。
“春棠姑娘，這可是爺好不容易才尋來討姑娘歡心的。這些小傢伙己經命不久矣了，好歹讓姑娘瞧上一眼吧。若姑娘因此能笑一下，這些小傢伙的命也算值了。”高朗不敢高聲說話，刻意將聲音壓的很低。
“可是姑娘己經歇下了，今日怕是沒心情瞧了。”春棠的聲音同樣壓得很低，像是生怕吵醒了她。
春棠的話音剛落，高朗便又急急地跟了上來：“耽誤不了多少時辰。我瞧著姑娘屋子裡的燭火己經滅了，你只消將此暖籠放在桌上，將外面的罩子開啟即可。至於姑娘能不能瞧見，那便是這些小傢伙自己的命了。”
“可……”春棠是打心底裡不想將公子的東西往姑娘面前送。若有朝一日姑娘有機會離開此處，她萬死不辭也要護送姑娘離開。
“別可是了。”高朗的聲音驟然響起，緊接著便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大約是將他口中那個暖籠塞進了春棠懷裡。
“欸……”春棠毫無防備，驚呼了一聲，隨即便被一陣匆匆遠去的腳步聲吞沒了餘音。
柳婉寧闔著眼，一動未動。
她聽見春棠慢慢推門而入，躡手躡腳地走到桌案前。緊接著是東西擱在桌案上的聲響，布料窸窣聲過後，便是春棠那聲拼命壓抑卻仍漏出了一絲驚詫的低呼。
“姑、姑娘……”春棠試著喚她起身。
柳婉寧不想理會。
憑他送來什麼東西，她都不會在意。所幸春棠只喚了那一聲便不再開口。
靜默了片刻之後，春棠緩緩緩轉身退了出去，輕輕將房門闔上了。
房中重新陷入了寂靜，柳婉寧在黑暗中慢慢睜開眼。
一抹淡淡的幽綠色正從她身後方向幽幽地透過來，那光極微弱，一閃一閃的，像是夏夜裡將滅未滅的螢火，將她拉回了那個無憂無慮的年紀。
她猛地翻身坐起，望向桌案上那隻所謂的暖籠。眼眸瞬間睜大了，這個時節，金陵城怎麼會有丹鳥？
先前熾夏過後，府中後院每到深夜便時常能瞧見丹鳥在夜色中翩躚飛舞。
那時她尤其鍾愛將它們一隻一隻地捉進自己房中，整夜不睡地守著那些幽綠的光。
那一片忽明忽暗的螢火將她的臥房映得恍如置身於叢林深處，她便在那片如夢似幻的幽光中睡得格外香甜。
記得有一年她每夜都去捉，許是她捉得過於頻繁，府中的丹鳥竟漸漸少了許多。
身為柳府千金，又不能在夜深時獨自外出尋覓丹鳥，她還曾命人特意出府去尋。
此事被柳硯松知曉後，將她狠狠怒罵了一番。為著這事，她不免唉聲嘆氣了許久。
可就在她頹廢了兩日之後，後院竟忽然憑空出現了許多丹鳥。那星星點點的幽綠將整座後院都映得恍如仙境，她開心了好幾個晚上。
此刻她望著暖籠中那一小片極昏暗極微弱的綠光，那些丹鳥顯然己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莫非這便是韓曄口中所謂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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