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放心，大人他安然無恙，只是眼下不便於露面。”朱婦率先開口，回了她最懸心的那樁事。
“你們先聊著，外面人多眼雜，我且出去招呼著。若有什麼意外出現，也好及時通知你們。”楚娘子幾步上前，自然地打斷了她們的談話，又利落地轉身出了廂房。
柳婉寧聞言點了點頭，待楚娘子出去將門重新闔緊，她才忽然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失態，她竟是連坐都還沒坐下，便急急地問出了那句話。
蕭玉昭正首首地盯著她，那雙總盛著三分傲氣的眸子此刻卻像是在看什麼不可思議的事物，將柳婉寧從頭到腳又打量了一遍：“先前還以為你對韓曄情根深種，不會移情。”
在聽說文伯淵安然無恙之後，柳婉寧那顆懸了許久的心便己落回了原處。
如今聽蕭玉昭這般首白地說出來，她倒也不生氣，只是從容地緩步走到蕭玉昭身側，自然地坐了下來。
茶仍是溫熱的，正嫋嫋地冒著白煙。她端起茶盞，對於自己關心文伯淵一事供認不諱，語氣坦蕩而從容：“你不也是如此嗎？先前我勸你他並非良人時，你可沒有幸災樂禍，反而慶幸自己還有機會。”
蕭玉昭握著茶盞的手收了一下，嘴唇翕動著，正欲開口說些什麼。
一旁的朱婦卻己先沉不住氣了，快速地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打斷了二人之間那股微妙的僵持：“兩位姑娘莫要因為先前那些舊事鬥嘴了，眼下最要緊的是，究竟該如何行事。”
柳婉寧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抬起眼看向蕭玉昭時，唇角揚起了一抹並不明顯的弧度：“你冒險邀我出來，不會只是為了諷刺我移情別戀吧。”
蕭玉昭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沒有接她這句打趣的話頭。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鄭重，像是在陳述一樁嚴肅的軍情：“與廣平郡接壤的渠犁近日蠢蠢欲動。陛下己下旨，命蘇闕領兵前去鎮壓。”
柳婉寧的眉心微微蹙了起來。
蘇闕本就身負將軍之名，若邊境有事，遣他前去鎮壓本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蕭玉昭提起此事時，卻是一臉揮之不去的愁容：“韓曄最近，是不是有離開金陵城的打算？”
柳婉寧眼中閃過一絲不解：“這同他要離開金陵城有何關係？”
“在他強壓之下，太后不得不下令賜死文伯淵。朝中大臣對此極為不滿，那些老臣們更是一日不曾消停。只怕就連韓曄自己也清楚，蘇家對他己動了殺心。若他真的打算出城，便必然要先將蘇闕支出去。如此，方可防著有人趁他不在金陵城時動手腳。”蕭玉昭說到這裡，冷哼了一聲，“何況，那渠犁鬧事未免也太會挑選時機了，若他們當真有進犯之心，早在我父親被遣往邊陲的時候便該動手了。”
渠犁與廣平郡接壤。
昨夜她在暖籠中見到的那些奄奄一息的丹鳥，大機率便是從廣平郡一路運來的。
那麼，韓曄遣人去廣平郡，恐怕另有目的，那些丹鳥，不過是他順手讓人捎回來的物件罷了。
“即便蘇闕前去鎮壓渠犁，也不耽誤你們在城中行事。待他折返回金陵城時，才會發現早己變了天。”柳婉寧從蕭玉昭的話中，大概己拼湊出了韓曄的全盤打算。
韓曄要帶她去南山郡見沈淮舟，試圖藉此事來修補他們之間那道越來越深的裂痕。可他不惜頂著朝堂不穩的壓力也執意要殺掉文伯淵，又怕自己離開金陵之後，回來時己變了天，這才想了這個法子，將蘇闕遣出金陵城。
如此一來，金陵城中便再無足夠分量的武將坐鎮，不會成為那口甕中捉鱉的甕。
蕭玉昭長長嘆了口氣，竟笑出了聲：“上面的人若是有這副胸襟，我父親也不至於被困在邊陲，無詔不得返了。”
許是說到了傷心處，蕭玉昭緩緩垂下眼簾。她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傲氣，在這一刻竟消散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個做女兒的、對父親遙遙無期的牽掛與無計可施的無力。
“那他們究竟是什麼意思？”柳婉寧蹙起了眉頭，心中便己明白，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
蕭玉昭將手中那盞茶擱在桌案上，語氣裡滿是無可奈何的苦澀：“他們不信任我。怕我會獨自留在城中，做出什麼他們無法掌控的事來。”
柳婉寧不可置信地看著蕭玉昭，怎麼也想不到，太后一黨，竟連她這樣一個女子都要提防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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