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曄再次踏入荷風苑時，腳下一頓。
榻上的人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了，原本就瘦小的身子如今更是形銷骨立。
顴骨高高地凸起，眼窩深深地陷下去，唯獨那腹部己微微隆起，在那具骨瘦如柴的身軀上顯得格外突兀。
青蘿見他進來，先是不可置信，而後掙扎著要起身。
那雙枯瘦的手撐在錦褥上，抖得像被風吹動的枯葉。
她抬起眼，眼眶裡己蓄滿了淚水：“曄哥哥，你終於來看阿蘿了。”
青蘿緊緊拽住他的袖擺，人己經泣不成聲：“阿蘿不是故意不聽話的，只這一件，你答應阿蘿好不好，這可是我們的孩子……”
韓曄沒有動，任她攥著那一片袖口。
片刻後，他抬起手，將袖擺從她指間不動聲色地抽了出來。
他偏過頭，對一旁的翠翹道：“扶你們姑娘躺下。”
青蘿被翠翹扶著躺回榻上，眼睛卻一刻也不曾離開過他的面孔。
“阿蘿，你對自己的身體狀況應該很瞭解，想來也不需要我多說什麼。這個孩子能不能撐到出生還在兩說，即便你把孩子生下來，賠上自己的性命值得嗎？”
“值得。”青蘿的回答快得幾乎沒有經過任何思考。
韓曄的嘴角無奈的顫了下：“別說你是因為孩子是我的而覺得值得。”
他垂眸瞧著青蘿，眼神平淡：“眼下只考慮你自己，如果孩子不是我的，你還覺得耗盡自己的生命生下這個孩子值得嗎？”
青蘿皺起眉，那雙蓄滿淚水的眼睛裡浮現出困惑。
“曄哥哥，這話是何意？阿蘿只同你……什麼叫孩子不是你的……”
說著，她越哭越厲害。
韓曄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阿蘿，命是你自己，你若覺得以你之命換來這個孩子值得，那我無話可說。可你說是為了我，大可不必。”
韓曄瞧著她，憶起多年前她護在他身前的模樣，心下一軟：“我不需要你以命相抵，為我留下你自以為是的孩子。”
青蘿怔愣住，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像是在回答多年前她的救命之恩。
以命相抵，他從來都不需要。
是她自己一首將那筆債攥在手裡，當做靠近他唯一的籌碼。
“你好不容易留下來的命，不該如此作踐，”韓曄轉過身，朝門外走去，走到門檻邊時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這孩子是你的，命也是你的。而我也絕不會因為這個孩子，做出任何改變。你且掂量掂量吧。”
青蘿身若蒲柳晃了晃，聲音顫的聽不出語調：“曄哥哥，你，你這是何意？”
韓曄垂眸，聲音冷淡：“阿蘿，多看看身邊的人，莫要像我，行後悔之事。”
門扉緩緩合上，天光也因為那合上的門變做一條窄窄的縫。
後悔之事，是後悔將柳婉寧趕出去，讓她入住荷風苑？還是後悔沒能在柳婉寧活著的時候表明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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