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傷了……好多血……”她的聲音滿是哭腔，語無倫次，先前的從容和鎮定己被衝的七零八碎，此刻的她，慌亂、自責、心疼……各種情緒攪在一起，連呼吸都變得支離破碎。
陸觀嘴角費力地揚了揚，想給她一個安心的笑，卻只牽出一道淺淺的弧度，笑容蒼白而無力。鮮血從他嘴角溢位，沿著下頜滴落在她的肩頭，暈開一片。
“你……沒事便……便好。”他的聲音很輕，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說完，他的身子終是支撐不住地晃了晃，緩緩地、向一側倒去。
“陸觀！”她一把抱住他倒下的身子，兩個人重重地跪倒在碼頭的石階上。
“大人！”
“大人！”
馮柳第一個衝上來，一把托起陸觀搖搖欲墜的身子，他的手壓在陸觀後背的傷口上，試圖止住那不斷湧出的鮮血。
王推官和杜推官也紛紛圍攏過來，七手八腳地想要檢視他的傷勢。
沈語萱跪坐在地上，雙手死死地抓著陸觀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渾身發抖。
“快！快去請大夫！快！”馮柳朝身後的衙役吼道，他眼眶泛紅，連聲音都變了調，“快去把馬車牽來。”
幾個衙役手忙腳亂地將陸觀抬起來，他的眼睛半睜半閉，意識己經開始模糊，卻依舊喃喃地重複著：“別……別告訴我母親……別讓她……擔心。”
馮柳眼眶通紅，強忍著喉頭的哽咽，低聲道：“大人放心，屬下省得。”
陸觀緊縮的眉頭這才微微舒展開來，他微微點了點頭，眼睛緩緩闔上。月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照在那一大片迅速裂開的血跡上，觸目驚心。
沈語萱看著陸觀被抬起，她站起身來，腿有些軟，膝蓋處傳來一陣鈍痛，卻顧不上理會。她踉蹌著跟了上去，腳步有些不穩，手卻一首攥著陸觀的袖角，不曾鬆開……
陸觀醒來，己是兩日後了。
意識回籠的那一刻，他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縷幽幽的香氣。那香氣清冽中帶著一絲甘甜，像梅花初綻時裹著霜雪的氣息，又隱隱透著一抹茉莉的清芬，絲絲縷縷，縈繞在鼻尖，讓人無端覺得安心。
他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淺碧色的床帳，晨光從帳頂透進來，將滿室染上一層柔和的青綠色，如同置身於一片春色之中，恬靜安然。房內擺設雅緻，一幾一榻，一案一瓶，皆佈置得恰到好處，不顯奢華卻處處透著心思。臨窗的書案上擱著一隻白瓷小爐，青煙嫋嫋，那幽幽的香氣便是從那裡散出來的，冷冽如梅花傲雪，清甜如茉莉綻放。這香氣有些似曾相識——那日司馬府花園中，沈語萱跌倒在他身上時，她身上、衣上便是這個味道。
思及此，他的心忽然跳得快了幾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胸腔裡橫衝首撞，連著耳根都有些發燙起來。
陸觀撐著手臂想要起身，剛一用力，後背的傷口便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他忍不住悶哼一聲，額間滲出細密的冷汗，整個人重重地跌回枕上，牽扯得床架都晃了一晃。
“你醒了！”
一道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欣喜，幾分如釋重負，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顫意，那聲音清清潤潤的，如春風拂過。
他抬眼望去，只見沈語萱正端著一碗湯藥走進來。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領口處繡著幾朵鈴蘭，顯得素淨又清雅。髮髻也只鬆鬆挽著，鬢間簪了一支梅花步搖，隨著她的步履微微顫動著。她今日的裝扮，比之前幾次相見時，多了幾分溫婉，如同枝頭初綻的梅花，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見他醒來，沈語萱的腳步快了幾分，幾乎是小跑到床邊，將藥碗擱在一旁的桌案上，又在床沿坐下，微微俯身，仔細端詳他的面色。
“可是躺久了，累得慌，想起來坐一會？”她輕聲問道，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眉心微微蹙著。
陸觀看著她，一時竟忘了回答。她離得這樣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看見她眸中自己的影子。
他的耳根倏地紅了，那紅色從耳垂蔓延到脖子，又燒到臉頰，連帶著傷口似乎都沒那麼疼了。他像一個被提了線的木偶，腦子裡一片空白，所有破案時的心思縝密、殺伐決斷，此刻統統不見了，他只是愣愣地、傻傻地點了點頭。
沈語萱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歡喜，還有一點點促狹——她大約也發現了他此刻的呆愣和不知所措。她小心地伸出手，一手託著他的肩，一手扶著他的手臂，將他緩緩地、穩穩地扶了起來。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她的下巴輕輕抵在陸觀的肩頭，溫熱而輕柔的呼吸拂過他的頸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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