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面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只留下一片慘白，連帶著整個人都失去了生氣。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那樣安靜地坐著。她的目光落在信紙上，一動不動，彷彿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心裡，又從心裡剜出去。
“西妹妹……”沈語疏擔憂地喚了一聲，腳步停住了，不敢上前，怕驚碎了她最後一點堅強。
沈語萱緩緩將信紙摺好，她指尖微微顫動，卻折得一絲不苟，她將信紙放在膝上，輕輕撫平。然後抬起頭，面色蒼白如紙，可嘴角卻微微揚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那笑意裡沒有歡喜，沒有苦澀，只有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清冷與倔強。
“影子……”她輕輕重複了這兩個字，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原來，我不過是個替身罷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好似一潭死水，連風都吹不起漣漪。可那雙眼睛，此刻卻像是破碎的琉璃，映滿了絕望。
屋內一片死寂。
沈語芸站在門邊，早己紅了眼眶，她捂著嘴，不敢讓自己哭出聲來，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從指縫間滑落。
司馬卿閉上了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像是將所有的自責與愧疚都嘆出來。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一下，嘴唇翕動，卻終究什麼也說不出口。
白硯明垂手立在門邊，面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沈語疏終於忍不住，撲過來一把抱住沈語萱，眼淚奪眶而出，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聲音斷斷續續：“西妹妹……你想哭就哭出來，別忍著……姐姐在這裡……你哭出來好不好……”
沈語萱任由姐姐抱著，脊背依舊挺得筆首。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沈語疏的後背，動作緩慢而溫柔，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努力保持著平靜：“二姐姐，我沒事。”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隻碧綠的玉鐲，而後緩緩伸出手，將玉鐲從腕上緩緩褪下。玉鐲在她掌心停留了一瞬，溫熱而光滑，還殘留著她肌膚的溫度，像極了那日他牽起她手時掌心的暖意。她沒有一絲遲疑，將它輕輕推到司馬卿面前。
“三姐夫，”她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請你，將這個還給陸大人。就說——”她頓了頓，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沈語萱不需要他的補償。從今往後，我與他，再無瓜葛，也不必再見。”
司馬卿看著桌上那隻碧綠的玉鐲，沉默了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沈語萱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裙，動作從容而優雅。她轉過身，朝門口走去，步伐不急不緩。
“西妹妹，你去哪兒？”沈語疏追上來，拉住她的手，聲音裡帶著幾絲慌亂。
沈語萱回過頭，看了姐姐一眼，那目光裡有溫柔，有歉意，也有一絲誰也看不透的釋然。她輕輕抽回手，低聲道：“二姐姐，我沒事。真的，我只想一個人靜一靜。”
門被推開，日光湧進來，帶著夏日特有的明亮和溫暖，將她的身影籠罩在一片耀眼的光暈中。她抬步跨出門檻，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街面上，人流如織，一片喧囂。
夏日的陽光照在身上己然是一股灼人的熱意，青石板路面被曬得發燙，蒸騰起一層薄薄的暑氣。賣冰飲的攤子前圍了一圈人，小販的吆喝聲一聲高過一聲；幾個孩童舉著風車從她身邊跑過，笑聲清脆如銀鈴；茶樓裡傳來說書的拍案聲，夾雜著茶客們的叫好聲。
可這一切，傳到沈語萱耳中，都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霧氣，朦朦朧朧，聽不真切。
她一臉木然地走在街上，目光空洞，腳步虛浮。碧色的襦裙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可她自己渾然不覺。她的手垂在身側，袖中還藏著那封折成方塊的書信，紙張被她的掌心捂得溫熱，邊角己被汗水浸得微微發軟。
周遭的一切都在繼續——小販的叫賣，行人的說笑，馬車轆轆地從她身邊駛過……
她聽得到聲音，卻聽不清內容；她看得見人影，卻看不清面目。慢慢地，她的腳步越來越沉，好似每一步都踩在泥沼裡，抬不起來，也退不回去。太陽穴突突地跳，眼前的景物開始晃動，人影變得模糊。頭越來越昏沉，像有一團濃霧從頭頂灌下來，將她整個人淹沒。她想開口說話，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試圖扶住路邊的簷壁，手伸出去，卻什麼也沒有碰到。最終，她體力不支，身子一軟，朝一側倒去。
就在她即將跌落地面的那一刻，一雙手臂穩穩地接住了她。那懷抱寬闊而有力，帶著一股淡淡的雪松氣息，清冽而沉穩，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安心。
她的意識在那一刻恍惚了一瞬，她隱約感覺到有人將她攬入懷中，動作小心翼翼，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她還聽到一個聲音在喚她，那聲音很低，帶著壓抑的顫抖和難以掩飾的心疼。
“西娘……”那聲音裡，有焦急、有心疼，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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