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緊緊抱住腦袋,想到師傅慈愛的面容和往日的諄諄教誨。他猛地抬頭,“我佛慈悲,我不能見死不救,令師傅蒙羞。”他眼裡閃過一絲決絕,隨即匆匆尋來一張紙條,哆哆嗦嗦寫下“速去西邊最裡側禪房救人”。他緊緊攥著紙條,呼吸也不自覺地跟著急促起來。
桃樹下,司馬卿神色焦急,正轉身對著身後隨從吩咐些什麼。沙彌深吸一口氣,快步朝前走去。在靠近司馬卿瞬間,他將袖中紙條精準得塞入司馬卿手中。整個過程快得如蜻蜓點水,他甚至不敢抬頭看司馬卿的神色,便匆匆離開了。
司馬卿目光觸及那寥寥數字,身形一頓,瞳孔驟然緊縮。方才的溫潤氣質瞬間被一股凌厲的殺氣所籠罩,他將紙條狠狠攥入掌心,眼中滿是焦灼和怒火,聲音冷如冰窖:“即刻調集人手,去最西側禪房救人。”話音未落,便疾步奔往禪房。
禪房內,沈語棠此刻己被王衡逼到牆角,再沒了別的退路。王衡那渾濁的眼裡滿是貪婪,正當他搓著肥膩的雙手即將觸碰到她衣襟的那一刻,沈語棠猛地將手中的燭臺調轉方向,尖銳的燭尖毫不猶豫地對著自己的脖頸:“你別過來,否則我死給你看。”她語氣有些顫抖,因用力過猛,燭尖己刺破了皮膚,滲出幾滴鮮紅地血珠。
王衡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陣輕笑:“呵,還想用死來威脅,小爺我什麼女子沒見過,你這般有烈性的女子,我更喜歡。”說著他便嘿嘿笑著,朝她步步緊逼過來。
沈語棠內心幾近絕望,持著燭臺的手己失去血色。這禪房地處偏僻,外頭還被落了鎖,司馬卿縱然察覺自己出事,一時半會也找尋不到。難道自己的清白之身真要被這紈絝玷汙了不成?不,絕不!她眼底閃過一絲決絕,握住燭臺的手又用力了幾分,那燭尖生生刺入脖頸。
血珠瞬間噴濺開來,在王衡臉上留下一片猩紅,未等他反應過來,只聽得“轟”一聲,禪房木門被踢開,木屑碎片飛得到處都是。
司馬卿驟然闖入,目光冰如寒刃,只一瞬就看到了僵在原地,一臉呆滯的王衡,而他身後便是面無血色,脖頸正不斷湧出鮮血的沈語棠,她的衣襟上己被鮮血染紅大片。
“王衡,你找死。”他聲音低沉,卻帶著森冷的殺氣。未等王衡反應,他狠狠踢出一腳,正中王衡胸口,那王衡悶哼一聲,肥胖的身軀便往後栽了過去。
司馬卿再也顧不得其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方才的殺氣瞬間化為恐慌與心疼,他從袖中取出乾淨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捂住沈語棠的傷口,試圖止住那不停往外流淌的鮮血。此刻他緊緊抱著沈語棠,臉上滿是內疚與自責,聲音止不住地輕顫:“棠兒,是我來遲了。這一切都怪我……都怪我。”
此刻的沈語棠因失血過多,臉色愈漸蒼白,視線開始變得模糊。感受到那熟悉的懷抱和氣息,她費力地抬眼,看了眼司馬卿,唇角揚起一絲弧度,喃喃道:“官人,你終於……”一聲“官人”,好似用完了她所有的氣力,未等話說完,便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棠兒,棠兒,你別嚇我,快醒醒,求你快醒醒。”感受到她身上的溫度正在流失,司馬卿緊緊抱住她的身子,眼底滿是恐懼和瘋狂,他的聲音變得破碎不堪,:“來人,快來人,快找大夫,快。”
窗外暮色沉沉,透著一股寒意。書房內,司馬卿負手而立,看向窗外,面色冰冷得可怕。底下侍從躬身稟報:“大人,那王衡在密室哭嚷不止,堅稱是被嚴真真那毒婦慫恿矇蔽,此番只是一場誤會。”
“呵,誤會?”司馬卿倏然轉身,指節因用力而變得發白,語氣陰沉道:“他一句誤會就想將此事輕輕掀過?他雖能得逞,是因為我娘子性子剛烈,拼死相搏。如若不是……”他略微一頓,強忍著滔天的怒意:“一個誤會如何抵得過娘子脖頸上的傷口和她所受的驚嚇。”
他緩步向前,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冷然:“叫人廢了他的命根子,讓他此後再不能人道。行刑後連同那嚴真真,一同扔回尚書府門口。此外,將先前收集到的王嚴兩家的結黨營私、貪墨軍餉的罪證,一同遞交大理寺,我要親眼見到他們的覆滅。”
“是,屬下即刻去辦。”侍從心下一凜,躬身領命而去。
臥房內。沉重的眼皮緩緩掀開,沈語棠看著熟悉的床幃花紋,有了片刻的恍惚,腦海裡不斷湧現出昏迷前的記憶:王衡猥瑣猙獰的模樣,燭尖插入脖頸的劇痛,以及司馬卿幾近瘋狂的神情。
她輕微一動彈,卻發現頸間疼的厲害。吃痛聲驚醒了趴在床案邊的司馬卿。他猛地握住沈語棠微涼的手,聲音帶著一絲輕顫:“棠兒,你……終於醒了。”
喉間似被什麼堵住了一般,明明有千言萬語想說,此時卻都融在了這一聲輕喚聲中,他眼底一片猩紅,溫聲道:“醒了就好。”
沈語棠指尖輕輕撫上司馬卿的臉頰,想替他拭去眼角的淚水。卻發現此刻的他,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下巴和雙頰也冒出了些許胡茬,顯然己在床邊守候了多時。
她想起身,可頸間便傳來一陣刺痛,讓她忍不住開始蹙眉。
“別動,大夫說了,此次傷口極深,雖未傷到要害,但失血過多,得好好靜養。”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愈發溫柔:“有我在,一切不必擔心。”
她看著二人緊握的雙手,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度,內心百感交集。
劫後餘生的慶幸、難以言喻的心安,此刻卻都被更復雜的情愫所覆蓋——是面對司馬卿時候的這份悸動。
這份悸動或許在他破門而入時便己深種,也或許是他親手繪製的那支珠翠碧璽花簪的用心,亦或許是他為了保護自己求官家下旨的那份深情,更或許是她提出三年之約之時,他眼底滿是受傷卻依舊堅持的執著。
此間種種不斷在她心頭流轉,最終匯聚成一個清晰的認知,她早己在不知不覺中對司馬卿情根深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