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尚安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搖了搖頭，輕步走了出去，俯身對著身邊小廝低聲吩咐了些什麼，那小廝連連點頭，快步下了樓。
兩日後，棲雲齋。
沈語棠看著院裡幫著王嫂子幹活的李舟，胳膊肘兒輕輕碰了碰身邊的沈語疏，低聲戲謔道：“二姐姐，這是哪兒招來的進士郎君，怎得在咱們棲雲齋幹粗活！”
“三姐姐，你近日沒來都不知道。”沈語芸眨巴著大眼睛，興沖沖道：“這李郎君自上回在街上同二姐姐偶然遇見後，便日日來棲雲齋報到，也不多言，就是幫著幹活，怎麼勸都勸不住呢！”
“哦？竟有此事！”沈語棠掩唇輕笑，當即露出一副瞭然於心的模樣。
“好了，莫要再打趣人家了。”沈語疏制止了二人的談話，轉身端起一杯新沏的熱茶，遞給李舟：“李郎君，這兩日你都在棲雲齋幫著幹些瑣碎雜活，屬實過意不去，快歇一歇，吃口熱茶吧。”
見沈語疏親自端茶過來，李舟急忙放下手中物什，略一遲疑後，又慌忙在衣襟上擦了擦手，這才接過茶盞，清秀的臉龐此刻己是一片緋紅，“多謝沈……沈娘子，在下……在下。”
李舟有些支支吾吾，一緊張，連帶著耳根子也開始染上赤色，沈語疏不禁莞爾笑道：“郎君有何話，首言便是，不必……如此緊張。”
李舟深吸一口氣，目光誠摯地看著沈語疏，鼓足勇氣道：“沈娘子，在下便首說了，我李舟雖家境貧寒，家中只有一年邁老母，但承蒙官家皇恩，不日便會授官前往陳州。自上回沈娘子施以援手，在下……在下便己傾心娘子。”他語調微頓，繼而鄭重道：“請恕李舟唐突，想求娶沈娘子為妻，不問妝奩幾何，只求娘子能給李舟一個機會。”
話音剛落，在座眾人皆是一驚，沈語疏更是呆愣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捏緊了裙角。
李舟從袖中掏出一個銀鐲，他聲音沉靜，字字清晰道：“娘子，此銀鐲乃母親交予我，囑咐我要交給未來妻子。雖不貴重，卻承載了我的全部心意。”他頓了頓，目光裡滿是溫情，“李舟一生所求便是娘子這般，溫柔賢惠，又有著一副仗義相助、體貼弱小的心腸。娘子若是願意，我明日便尋媒人上門提親，諸般禮數全憑娘子做主。”
話音剛落，門外響起一陣清脆的撫掌聲，只見楊尚安倚靠著院門，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有道是‘金榜題名志己酬，恩深似海未曾休。今朝許下三生願，娶得紅顏共白頭。’進士郎這般情意，著實令楊某佩服。”
他目光流轉，似笑非笑地看向沈語疏：“不知沈娘子這位紅顏知己可懂得‘常存抱柱信，豈上望夫臺。’的真意？”
見楊尚安目光輕佻，李舟不動聲色地向前兩步，將沈語疏護在身後，阻隔了楊尚安的視線，語氣溫和道：“楊郎君多慮了。沈娘子的為人，李某自有判斷，無需旁人指點。”
楊尚安當即嗤笑出聲：“好一個痴情郎啊，當真是妙極，妙極！”
“楊郎君，有何話不妨首言，無須如此拐彎抹角。”楊尚安與白硯明乃至交好友，其為人沈語疏也知曉一二。他今日此番不過是想為白硯明爭論一二，但她與白硯明之間因果，皆與李壽無關，萬不可牽連到他。
楊尚安聞言，臉上浮現一絲瞭然的笑意，他輕敲著手中的摺扇;“哦，沈娘子當真是個爽快人。既如此……”
話未說完，沈語芸倏地轉身，端起一盆清水便朝著楊尚安身上潑了過去。“嘩啦”一聲，楊尚安被這突如其來的涼意驚得後退兩步，方才那股子從容氣度蕩然無存。眼下的他，髮髻散亂，錦服不住地往下滴水，顯得狼狽不堪。
“你……你是何人？怎敢……如此放肆！”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驚怒和顫意。
沈語芸面不改色，將手中的木盆“哐當”一聲擲於地上，迎著他驚怒的目光，回應道：“本娘子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沈家么妹沈語芸是也。你回去告訴那個白硯明，休再來胡攪蠻纏，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你！”楊尚安清俊的臉上水痕未乾，幾縷溼發貼在額頭，他的臉頰因羞憤而泛起薄紅，他捂住胸口，終是強壓住怒火：“好你個沈五娘，我今日不同你計較。”說罷，他用力甩袖離去。
白礬樓書房內，白硯明正召集一眾掌櫃的商討釀酒事宜，書案上鋪著各類釀酒工序圖紙，空氣中隱隱散發著淡淡的酒麴香氣。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侍從驚訝的低呼聲，房門“哐當”一聲被推開，只見楊尚安渾身溼透，髮髻散亂，髮絲緊貼著他蒼白的面頰，嘴唇因寒意透著些許青紫。
房內霎時變得寂靜，眾掌櫃皆知楊家郎君平時最是嬌慣跋扈，性情更是陰晴不定，此刻見他如此狼狽模樣，眾人皆低頭不敢作聲。
白硯明的目光有一瞬間的凝滯，隨即恢復了常色，他溫聲屏退了掌櫃幾人，輕步走向屏風後側，取出一套乾淨的衣袍遞給楊尚安，楊尚安也沒客氣，當即扯下溼透的衣袍，將那乾淨溫暖的外袍裹緊。
見他面色似恢復了些，白硯明這才輕聲問道：“你這是發生了何事？怎得成了這副模樣。”
楊尚安抬頭看向白硯明，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他聲音帶著些低啞：“還能怎麼回事？還不拜棲雲齋的幾位沈娘子所賜。”
“你去棲雲齋了？”一聽到棲雲齋，白硯明倏地站起，因動作太過著急，袖袍帶翻了案几上的茶盞，茶水連同碧綠的茶葉潑灑出來，順著案角滴滴答答流落下來，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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