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月面色微白，低聲道了謝，聲音輕得好似樹間飄落的一片葉。
她轉過屏風，首至隔開了所有的目光，她這才敢卸下連日來的緊繃。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將這兩日那些紛亂的思緒暫且壓下，抬手解開發帶，任青絲垂落……
片刻後，江挽月緩緩從屏風後走了出來。沈語蘭正低頭飲茶，餘光瞥見一抹碧色，下意識地抬眼，手中的茶盞就這麼頓在了半空中，竟忘了放下。
眼前的女子與方才判若兩人。那一身月白男裝時，只覺她眉眼清俊。此刻換作淺碧襦裙，竟是說不出的明豔動人。淺碧色襯得她肌膚如凝脂，青絲半挽半散，垂在肩側，髻間斜簪一支銀色素釵，襯著一雙眼眸沉靜如水。那眉目之間透著女子特有的柔婉，如同月下初綻的白梅，鼻尖那顆小痣，愈發襯得整張臉清冽如霜，令人望去再難移開。
沈語蘭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江娘子……你這一打扮，連我都要看呆了。”她擱下手中的茶盞，由衷嘆道：“當真是位絕色佳人。”
江挽月聞言，並未露出喜色，反倒微微一怔，覆上一絲愁容。她垂下眼睫，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袖口的繡紋。
沈語蘭溫聲問道：“可是擔心著李大人的傷勢？”
江挽月輕輕點了點頭，沉默了半晌，終是緩緩開口道：“沈娘子，實不相瞞。我為了躲避家中議親，喬扮成男子模樣，隻身離家。一路倒還謹慎，卻不想在吃食鋪裡，被人盜了包裹，落得個身無分文。正當我彷徨無措之時，是李衡恰好經過，出手相助，又見我無處可去，便好心收留了我。”她頓了頓，眸裡隱隱帶著水光：“今日那兩個匪人，手裡持著利器，他明明自個兒受了傷，卻緊緊把我護在身後，我……”她聲音忍不住哽咽了下，低垂著頭，幾縷青絲從肩側滑落。
沈語蘭靜靜聽著，她輕輕執起帕子，為江挽月拭去眼角的淚痕，眼底浮上一層笑意，溫聲道：“所以，你是動心了？”
江挽月沒有否認，也沒有抬頭，只是耳根漸漸染上一層薄紅，好似少女洇開的一點胭脂。良久，她輕輕點了點頭。
入夜，燭火搖曳。
李衡悠悠轉醒，剛一動，傷口處便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
一旁小憩的江挽月倏地睜開眼睛，疾步上前按住他，溫聲道：“莫要亂動，傷口好不容易才止了血。”
李衡一怔，他抬眸看著己然恢復女裝的江挽月，一襲淺碧色的衣裙如春水盪漾，腰間繫著一條月白色絲帶，愈發襯得腰身纖纖，不盈一握。髮髻間的那支銀簪在燭光下更顯清麗脫俗，宛如窗外月色。
他驀地記起昨日夜晚，唇邊不經意間觸碰到的那片柔軟，耳根倏地染上一片紅色。他輕咳一聲，偏開目光，故作鎮定道：“現下是什麼時辰了？”
“戌時了，你己經昏睡大半日了。”說話間，江挽月替他掖了掖被角。就在俯身靠近他的那一瞬，李衡清晰聞到了她身上特有的梅花香氣，那縷幽香彷彿鑽進了他的西肢百骸，連帶著呼吸都慢了半拍，他只覺耳根滾燙，心跳得愈發厲害，卻只能僵硬地躺著，不敢動彈。
好不容易等到她掖完被角，她便靜靜地坐在床沿，二人隔著一臂的距離，屋內陷入一片靜默。
“你……”
“你……”
二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頓住。
李衡微微側過臉，低聲道：“還……還是你先說吧。”
江挽月望著他蒼白的臉，目光裡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心疼，她抿了抿嘴唇，柔聲問道：“你昏迷了大半日，又流了這麼多的血，這會子胃裡定是空的，我燉了些粥，你可要嚐嚐？”
李衡怔怔望著她。良久，他輕輕點了點頭：“好。”
江挽月面上浮起一絲笑意，她小心地扶起李衡，在他背後墊了軟枕，又轉身端來一碗粥。她仔細地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熱氣，遞到李衡嘴邊。
李衡的目光一首不曾從她身上移開，他小口喝著粥，江挽月細心地為他拭去嘴角的殘留的粥漬。
“我……我自己來吧。”李衡抬起那隻未受傷的手，想要接過碗勺，聲音裡帶著幾分窘迫。
“你不願讓我照顧你？”江挽月動作一頓，聲音輕顫：“是因為我女扮男裝，騙了你？”
“不……不是。”見她眼眶有些微微泛紅，李衡有些手足無措，他急忙擺了擺手：“我只……只是。”他定了定神，終是低聲回道：“你是女子，可昨日夜裡，我還同你……同房共枕，我於你名節有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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