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江挽月順手執起自個兒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將稿本揣入懷中，邁步追了出去。
她跑得快，未曾留意到身後李母倚在院門上，嘴角浮起的那一絲瞭然的笑容，帶著幾分歡喜，幾分慰藉。
吏部衙門在青魚市的東邊，李衡每日出行，必定會經過十三間樓。思及此，江挽月抱著稿本，繞過肉行小巷，一路抄近路來到十三間樓的巷口。她雖是男子裝扮，步子卻仍帶著幾分女兒家的輕快。
遠遠地，她望見李衡的身影正拐過巷角，便加快腳步，正欲喊他時——
忽然，巷口另一側的陰影裡，悄無聲息地閃出兩個灰衣漢子，一前一後，衣袖底下還持著利器。他們目光死死盯著李衡的背影，低聲交換了一個眼神，便悄然尾隨上去。
江挽月心頭猛地一緊，腳步頓在原地，懷裡的稿本險些滑落在地。她來不及多想，西處張望著，瞥見巷邊靠著一輛運送生肉的小推車，車斗裡還堆著幾捆乾草。她咬咬牙，雙手握住車把，拼盡全力將推車朝巷子推去。
巷內，李衡己被二人逼到角落，眼看著那為首漢子手中的短刃就要落下。
“砰——”一聲，江挽月的推車狠狠撞上那灰衣漢子的腰側，那漢子一聲悶哼，踉蹌著倒在地上，手中的短刃甩出去好幾米遠，掉在地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未待另一人回過神來，江挽月己疾步衝上前去，一把抓住李衡的手腕，聲音急促而低啞：“快跑！”
李衡瞳孔微縮，下意識地反手握住江挽月的手，帶著她拔腿便跑。
二人穿過窄巷，翻過一道矮牆，身後的歹徒己爬起身來，緊追不捨。眼看那兩個灰衣漢子愈來愈近，領頭那漢子揮刀劈來，李衡側身一擋，刀鋒劃過他臂膀，鮮血頓時洇溼了衣袖。另一名灰衣漢子見狀，急忙繞到側面，瞄準李衡後頸，就要狠狠劈下。
電光石火之間，江挽月一個側身護在了李衡面前。
“當”的一聲脆響，江挽月髮髻上的墨玉簪子應聲碎裂，墨色的碎片飛濺開來，劃過她的臉頰，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她一頭青絲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在風中飛揚。她的面頰因方才的奔跑而微微泛紅，她鬢間的碎髮貼在額角，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此刻滿是驚恐。
她竟是女子！
那兩個灰衣漢子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滿臉淫笑：“呵，原來是個娘們兒！”
李衡僵在原地。他望著江挽月散落的長髮，望著她微微顫抖的睫羽，望著她緊抿卻微微發白的唇。他的腦海中不斷飄過二人相識以來的畫面——昨夜那抹若有若無的柔軟觸感；二人共處時，她呆滯而又緊張的神情；吃飯時，她處處秀氣的舉止動作；還有不經意間她流露出來的嬌羞……
一切的一切，都匯成了眼前這個女子。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卻沒有鬆手，反而將她的手腕握得更緊，將她拉在身後，用自己尚好的右臂將她擋的嚴嚴實實。江挽月抬起眼，正對上李衡的目光。那雙素來沉靜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震驚、恍然，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複雜情緒。
此刻，兩名灰衣男子己重新握緊了刀刃，獰笑著朝他們逼近。其中一名漢子舔著嘴唇，目光不停地在江挽月臉上打著轉兒，他搓著油膩的黑手，臉上露出令人作嘔的笑意：“小娘子護情郎護得這般緊，還不如跟小爺我回去，好好疼疼你啊！”
聞言，江挽月下意識地攥緊了李衡的衣袖，指節發白。李衡緊緊將她護在身後，面色雖有些蒼白，身形卻紋絲未動。
正當那灰衣漢子正要伸手去抓江挽月之時，一支鐵箭自巷口暗處射來，精準釘入那漢子的手腕。他當即慘叫一聲，整個人倒在地上，鮮血從他傷處不斷噴湧而出。
另一名灰衣漢子見狀，大驚失色，正欲轉身逃跑，卻被一道黑影一掌劈在他腦後，他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身子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李大人。”來人一身黑色勁裝，躬身作揖，聲音低沉：“世子殿下命我等在暗中保護，來遲一步，還請恕罪。”
“世……世子殿下？”李衡因傷口失血，面色愈發蒼白，卻仍下意識地護住身後的江挽月。
“此地不宜久留，李大人還是先請上車吧。”說罷，那侍從側身讓開一道口子，巷角己經停了一輛青幃馬車，車簾低垂，很是低調。
李衡沉默片刻，他握了握江挽月的手，終是點了點頭。
城外別院客房內，李衡面色蒼白如白紙，雙目緊閉，靜靜躺在榻上。因失血過多，他在換藥途中昏了過去。
府醫剛為他包紮完傷口，抬眼見江挽月立在榻邊，衣襟和袖口上都沾著些許血跡，神色微微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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